卫辛把它整理出来的新药方抄录一遍。
虽然她看不懂,但这并不重要,江远山她们能看懂就行了。
“主子,饺子煮好了。”
辛肆端着两碟水饺走进来,把盘子摆在卫辛面前。
卫辛搁下笔,看了眼比正常大小偏小点的饺子,笑问着:“今天怎么不包小饺子了?”
他那比馄饨还小的饺子,至今让她印象深刻呢。
辛肆瞟她一眼,给她摆好筷子,说着:“小饺子费时,你不是很饿了吗?”
再说,包那么小的饺子干什么,再被她调笑一顿吗?
辛肆问着,目光从桌上扫过,看向那些新出现的药方,开口问着:“这是什么,江远山她们探讨出来的药方吗?”
见卫辛随意摆着,应该不是机密的东西,辛肆就顺手拿起来看了看。
确实是药方,下面还有署名。
张文礼、陈彬、徐浩?
这是他们赈灾队伍里的医官吗,好像没听说过这三个人,难道是本草堂的大夫?
“不是,这是三位不方便露面的医者提供的,正准备送给江远山她们参考借鉴。”
标记出处是她的一个小习惯,研发专利或者原创版权之类的东西,不管价值如何,都不该被盗用。
哪怕这是在另一个世界。
——姐姐。
——原来你也不是全黑的啊!
狄九仓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边听讲座一边和卫辛聊着天。
卫辛扫了他一眼。
——药方的事谢谢你。
——没事挂了。
用完就扔的作风,让卫辛的恶獠形象再次立了起来。
狄九仓那个眼神瞬间就狗起来了。
——姐姐这才是你啊!
——我就说,刚才那个还有原则的人怎么会是我恶獠姐姐,肯定是错觉!
卫辛没再接话,直接挂断。
动作十分的干脆。
辛肆站在桌边拿着那些药方看了看,然后放下,表情认真的陈述着:“应该是正经药方,因为我没看懂。”
卫辛差点一口饺子喷了出去。
偏偏辛肆还十分认真,把那些药方叠好捋整齐,方方正正的摆在她桌上,拿镇纸压着。
卫辛顺了一口气,看向他,开口转移话题:“你吃了吗?”
辛肆仔细回想了一下,答着:“午时那会儿吃过午膳,但是现在好像又饿了。”
肯定是给她包饺子包饿了。
刚才应该多包点的。
卫辛脸上露出满满的心疼,说着:“饿了坐下一起吃点,别把我的鱼饿瘦了。”
辛肆:“……”
卫辛抱他的时候应该知道他重了十几斤吧,她知道的吧?
就算这段时间来赈灾确实瘦了些,但是应该也没有瘦回最开始那种轻飘飘的重量。
“啊——张嘴。”
卫辛抬起手,用盘子在筷子下面接着,给他喂了个饺子。
辛肆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十分高傲。
然后张嘴。
“啊——唔。”
……
二十六天后。
来骥州赈灾的医官争分夺秒,此时太医院和本草堂中间那道线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擦去,只剩下倾力合作。
在这二十六天的时间里,众多医者一次次尝试,终于研制出了能够抑制疫病恶化的方子。
但这药方药性猛烈,成人尚且受得住,孩童就实在不好说。
余越、仲逊她们这些日子为此不知挠掉了多少头发。
江远山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人挠头,然后淡淡的收回视线,继续翻看卫辛送来的两张药方。
这两张方子她觉得都有可取之处,但同样的,这两张方子也都开得太烈了。
药性猛烈,孩童难以承受。
“汪汪!!”
“安静,别叫别叫。”坐在角落磨药的少年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大白狗。
“汪!”
“你也别叫。”少年又踹了一脚另一边的灰毛狼狗。
江远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看向手里的药方,起身道:“半夏!对,是半夏!”
那边磨药的少年抬起头看她一眼。
“你叫我吗?”
是的,他是仲逊收养的孩子,也算是仲逊的徒儿,还兼职本草堂的少堂主,名叫仲半夏。
听到仲半夏的话,江远山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平复心情,恢复了她一贯的佛性模样,道:“抱歉,没叫你,我说药方。”
众所周知,半夏是一味药。
还有仲半夏的灰狼狗,当归,也是一味药。
“哦。”仲半夏继续低头磨药。
他习惯了。
半夏,化痰止咳,降逆止呕,是一味常用药。
“余正使,仲堂主,你们瞧这两张药方。”江远山没多和他吵闹,走向那边挠头的余越和仲逊,说着:“把这味药改成半夏,去掉药方中的川乌,再佐以……”
三人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拿着药方反复推敲。
随后,在连续几天的试药观察之后,适用于孩童的新药方终于正式启用。
——
封锁区里,染上疫病的百姓眼瞧着一天天的精神起来。
就在骥州上下欢庆的时候,连着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还带着工部官员冒雨挖坟的夷王殿下,终于是病倒了。
“殿下事事亲力亲为,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苏新雨带着骥州上下的不少官员守在馆驿里。
众人满脸的动容,纷纷感慨着夷王殿下的辛劳付出。
从疫病区那边脱身回来的江远山走出房间,朝苏新雨她们说着:“主子只是普通的受寒发热,苏刺史和各位大人不必担忧,都请回吧。”
听到江远山这么说,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苏新雨连忙道:“那就请殿下好生将养着,待殿下好些了,下官等人再来看望。”
江远山朝她们点了点头,亲自将她们送出馆驿。
房间里,病倒的夷王殿下正靠在床头,享受着未来夫君给她喂食。
“主子,属下觉得你的手还能动。”辛肆实在懒得拆穿她。
江远山对外说的是受寒发热,但江远山没说只是极其轻微的发热而已,她现在都已经不热了。
“不,我不能,我是病人。”卫辛张开嘴,吃着辛肆喂来的鸡蛋羹。
辛肆:“……”
辛肆又给她喂了口肉沫蛋羹,仿佛在照顾一个三岁小孩。
他觉得三岁的孩子都能自己用汤匙吃饭,卫辛这样的,应该只有两岁。
“骥州不少百姓送了蔬菜鸡蛋过来,有些还送了肉食,说是感谢夷王殿下你为民奔劳。”辛肆又喂了一勺饭。
卫辛笑了笑,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装病的殿下有百姓心疼。”
辛肆用汤匙把豆腐压成四小块,弄成方便入口的大小,然后才喂到她嘴边,继续说着:“先前那些私自葬尸导致疫病蔓延的人,官府已经收押了,正在等你处置。”
“不急,等我先养几天病,让人多心疼心疼。”卫辛可是非常喜欢她这病患待遇的啊。
辛肆想了想,问着:“但是这样的话,民心都向着你,朝廷那边不会有人忌惮吗?”
“即使不这样也一定会有人忌惮,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再在意她们的忌惮?”
卫辛看着他,继续笑道:“病了,我才有理由再在骥州待一段时间,让百姓记住我的贡献。如果我没有病,恐怕朝廷的诏令很快就要下来了。”
之前的夷州平乱不也是如此?
事情办完了,她就该立马回京师复命,不得在民间留下过多的痕迹。
辛肆仔细想了想,只觉得她现在的处境确实在风口浪尖上,前后为难。
民心太盛是错,会被忌惮。
可即便不收拢民心,她也一样会被忌惮,只是忌惮程度轻重的问题罢了。
仔细权衡之下,她只能选择对她最有利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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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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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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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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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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