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愿接受,但爆发的疫病没有给任何人逃避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疫病像是一场狂风,很快席卷了泗河下游的所有郡县村庄,每天都有火葬的烟灰升上天空。
原本死捂着东躲西藏不肯交代的那些葬尸人,现在根本不需要官兵审讯,其余认识他们的那些百姓直接就找官兵将人告上官府了。
你想让家的人入土为安?可以,但必须是在不损害别人利益的情况下。
如果你家的人入土为安是以别人的生命作为代价,那抱歉,不行。
“启禀殿下,至今为止下令封锁的疫病区里已有三千五百余人丧命,不下万数的百姓已经染上疫病,其中甚至有些是官兵将士,还有医官。”
苏新雨在卫辛这里汇报着下面州郡的情况。
卫辛朝她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名册看了看,问着:“药材能供应上吗?”
苏新雨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之色,摇了摇头,道:“朝廷拨下来的赈银已经所剩无多,现在是靠些仁人志士捐赠,才勉强收购了新的一批药材。”
“捐赠?”卫辛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着。
“是的,有些门路的好心之人会想法子将银钱送到官兵手上。
说起来这次灾情,京师就送来了不少银子。其中有一户玉器铺老妪,直接捐赠了三万两白银,实在是叫下官都觉得惭愧。
还有古嬷嬷,古嬷嬷祖籍在骥州,淮阴郡东河县,这次骥州灾情古嬷嬷也托人从京师送了近两万两白银过来。”
卫辛继续问着:“玉器铺老妪?”
“是啊,这老妪从不留名姓,但每每有疫病时她都会捐一笔银钱,我们也只知她这银子是托人从京师一家玉器铺子里送过来的。”苏新雨讲得很是动容。
卫辛打开系统悬浮屏幕,继续比对信息。
京师玉器铺,给灾情州郡捐赠银钱,在她的印象里就只有那位本草堂仲逊堂主的老母亲——仲老妪。
也就是当初卖给她们双鱼玉扣的那位城南古玉铺的老掌柜。
仲逊带着本草堂医者悬壶济世,奔赴各个灾情区。仲老妪当年一怒之下将女儿扫地出门,如今却把晚年所得的钱财全部捐献到了灾区。
或许是想默默帮到仲逊一点吧。
这对母女,实在是有叫人敬佩的本事。别说苏新雨了,饶是她卫辛,也不得不对这种无私奉献的人感到敬佩。
“银钱之事本王会向朝廷上奏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骥州,把那些偷埋的腐尸全部挖出来焚烧处理。”
之前的审讯和后面的百姓举报都只是一大部分,应该还有少部分没被发现的人,害怕朝廷追责,始终捂紧了没有说话。
要是那些病毒源头没有被挖出来,医官再努力都是白搭,还是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感染。
苏新雨有些为难,应着:“下官明白,只是原先在泗河下游居住的百姓众多,洪灾中丧命的难民又没有个具体数目,实难确认是否挖全了。”
卫辛沉吟片刻,吩咐着:“流民那边继续审问,告诉他们,主动提供葬尸之地的百姓可以优先安排医者诊治。”
“但是殿下,那些人为一己之私,害得整座骥州城陷入危难之中。有罪不罚便罢了,还优先为他们安排诊治,这如何平息众怒啊?”苏新雨对卫辛这个安排显然很不理解。
卫辛看了看她,随后叹了口气。
“招了便是一死,不招反而能苟活,那谁还敢招?
再者,不是不罚,而是现在不罚。
医官们需要有患者试药,面对寻常流民,她们不忍心、也放不开手脚去试药。让那些人去试,医官们放得开手脚,这也算是他们死前对骥州一点微弱的补偿了。”
她只说为那些人优先安排医者诊治,可没说要免去他们的罪。
苏新雨恍然大悟,立刻躬身道:“是下官愚钝了。”
“流民那边的审讯不要落下,另外,既然是新挖的土坑埋尸,那土壤坚实度肯定和其余地方不同。让工部官员去各处坟地勘查,把所有新坟都挖了。”
她也很想让逝者安息,但对比之下,她仍旧觉得还是生者比较重要。
“下官遵命。”苏新雨躬身作揖。
“暂时就这些了,下去办吧。”卫辛单手撑着额头,指尖在额角的疤痕上轻轻擦过。
“下官告退。”
苏新雨退下,习惯性的关上书房门之后,一直安静站在卫辛身后的辛肆上前两步,伸出手揉着卫辛的额头。
贴心鱼鱼的按揉让卫辛紧绷的脑神经舒缓下来。
“还是夫君疼我。”卫辛调笑一句,享受了片刻的鱼式按摩,随后提笔蘸墨,继续干正事。
……
五天后。
京师皇宫的太和殿上,骥州急报呈上卫霖的御案。
卫霖翻开一看,力透纸背,还是她熟悉的字迹。
“仲家女儿携堂中医众在骥州抗灾救民,家中老母还向骥州捐献毕生积蓄。在骥州危难之时,仍有天下仁人往骥州送去钱财药物,朕心甚慰。我卫国有子民如此,何愁国家不兴!”
卫霖合上奏折,连日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回暖的迹象。
朝上众人立刻配合着,道:“陛下所言甚是!”
“明王,你下朝后亲往城南古玉铺一趟,赐仲家老妪皇商之资,此后纳税皆比照皇商规格缴纳!朕还要为其女仲逊亲书一匾,你稍后一起送去!”
卫阙走了出去,恭声道:“儿臣遵旨!”
——
卫霖为仲逊亲笔所书的本草堂三字牌匾,也随着皇商资质的户部文书一起送到了城南古玉铺。
明王卫阙向来宽仁敦厚,亲自到古玉铺拉着仲老妪的手说了好些感激夸赞的话。
有仲老妪这个典型例子在前,一时间整座京师城的富商争相效仿仲老妪的捐赠行为,就为能让朝廷看见,再赐个皇商资质。
流水似的钱财和药材捐往骥州,京师朝廷还派了专门的卫队护送这些捐赠。
皇宫之中。
卫霖坐在养心殿里,看着户部呈上来的捐赠册子,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七十八万两银钱,是笔不小的数目。”
不得不说她这个女儿的脑袋转的快啊。
就是太快了些。
“禀陛下,这些银钱和药材运往骥州,想必可解骥州之危,也不必用那法子处置灾民了。”户部尚书方涵在旁说着。
卫霖点了点头,朝她摆摆手,说着:“你退下吧,和工部那些详细算算,要建成那蓄水系统还差多少银钱。”
“微臣告退。”方涵躬身退下。
养心殿里安静了许久,卫霖这才开口说着:“古萍,夷王奏折上还说要谢你,你也捐了不少银钱?”
旁边的古嬷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走过去给卫霖斟上茶,弯腰道:
“老奴祖籍是骥州的,听说此事免不了想尽一份力,也算为陛下分分忧。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注意到老奴那点小钱,实在叫老奴不敢当。”
卫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道:“自己去内府挑点东西吧,当朕替夷王谢你的了。”
古嬷嬷连忙跪下,颇有些为难,道:“这如何使得,老奴本是捐骥州祖地而去的,怎么好意思再陛下受这赏?”
“去吧,这时候能想到出一份力,这是你应得的。”
卫霖都拍板了,古嬷嬷不再多说,只连连道谢起身。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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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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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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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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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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