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红木雕花大床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空中浮动的床帐。
汗液顺着手臂往下滑,划过小臂上的一片淤青。
白皙的小臂上,肿起来的那一片青紫色淤青显得格外狰狞。
另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握住那只抓着床帐的手,一点点十指紧扣。
“不、不要了。”辛肆难得说话结巴。
卫辛轻笑两声,低沉沙哑的声音有点烟嗓的味道。
“胳膊是不是很疼?”
卫辛握着他的手开口问着,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身,低头在他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肩膀传到心尖上,辛肆的心脏跟着狠狠的跳了两下。
她真的温柔的要命。
辛肆往后靠了点,贴在她怀里,说着:“也不算很疼。”
胳膊上这淤青就是他当时神智太混乱,自己使劲拧了一把而已。有点疼,但还能忍。
“先带你去擦洗,等会儿给你打水冷敷。”卫辛看着他小臂上狰狞的淤青,温柔的语气透着几分寒意。
这条她捧在手心里养着的鱼,她自己都没舍得弄出这么大个伤口来。
卫思湛!
——
天近傍晚,古嬷嬷突然带着女皇陛下的赏赐来了夷王府。
古嬷嬷来的时候,卫辛正坐在床边,把帕子浸在那盆冰凉的深井水里,然后捞出来拧干,敷在辛肆的小臂上。
深井水倒是冰凉,可打出来之后放不了多久就成了常温,也没什么冷敷效果了。
见卫辛一脸严肃的给他敷着伤口,辛肆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她,开口提醒着:“古嬷嬷来了。”
“让她等着。”卫辛摸着那帕子,很快又取下来,给他重新过水。
辛肆都被她这态度给强硬到了。
实在是人间真实,她没抓到人质之前对古嬷嬷可不是这个态度。
见他抿着嘴不说话了,卫辛拧好新帕子敷在他小臂上,开口说着:“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
说着,卫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你乖乖待着,不要自己乱动伤口,等我回来再继续给你敷。”
听到卫辛的叮嘱,辛肆恍惚间觉得他是个残废。
他记得他好像只是胳膊拧青了一点而已。
但为了卫辛能快点去办正事,他还是乖乖点头应下了,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目送卫辛离开。
卫辛朝他笑了笑,然后揉揉他的脑袋,起身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床上的鱼立马红着耳朵,小心翼翼的的看了眼寝殿。
确认环境安全之后,他拉开自己的衣领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一眼,脸红心跳。
辛肆立马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捂紧领口。
青青紫紫,好羞耻!
——
另一边,卫辛刚迈进大厅,古嬷嬷就立刻站了起来。
她领着她带出来的两名宫奴,恭恭敬敬行礼,道:“参见夷王千岁!”
卫辛伸手虚扶一把。
“嬷嬷请起,今儿怎么这么客气?”卫辛开口问着,然后走到主位,掀袍坐下。
古嬷嬷带头站了起来,乐呵呵的答着:“陛下听说殿下破了棋圣残局,圣心大悦,特命老奴把内府珍藏的一套金丝楠木棋盘给殿下送来。”
说完这话,古嬷嬷朝她带来的两人招了招手。
那两人抬着一张厚重的棋盘走上前。
棋盘上金光流转,显然是在送来之前才上过油。木材上金丝浮现,泛着绸缎光泽,凑近了闻还散发着淡雅幽香。
“内府珍藏的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卫辛笑了笑,朝身后的云朗抬了抬手。
云朗立刻会意,带人把棋盘抬了下去。
“有劳嬷嬷替本王谢过母皇,这棋盘本王喜欢的很。”
古嬷嬷连忙笑道:“殿下客气,这是自然,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这话,见卫辛笑盈盈的看着她,古嬷嬷想了想,朝她带来的两名宫奴说着:“你们先下去候着。”
那两名宫奴自入宫就是古萍带着身边的人,也不敢乱说什么,很老实的就退下了。
她们两人出去之后,卫辛才开口说着:“嬷嬷坐吧,程家那边的事情,母皇怎么说?”
既然卫霖能这么快就知道她破棋局的事,那她和程守疆起争执的事情,卫霖应该也很清楚。
让古嬷嬷亲自来送赏赐,也是变相的证明卫霖的立场了。
“程家母女三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殿下,陛下自然会为殿下主持公道,殿下只待她们母女上门赔罪就是。”古嬷嬷的话也说得直白。
卫辛笑了笑,恰好这时候方梨走了进来。
“启禀主子,七皇子身边的贴身宫奴来了。”
卫辛嘴角的弧度压平了点,开口说着:“七皇弟的人这个时辰来找本王,倒是稀奇,让他进来吧。”
“是。”
方梨退出大厅,然后很快又领着一名穿着宫装的小厮走了进来。
“参见夷王殿下。”那小厮柔柔的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古嬷嬷,很自然的问着:“见过古嬷嬷,不知古嬷嬷怎么会在夷王这儿?”
很正常的一句问话,但不是他这个身份该问的。
古嬷嬷慈眉善目的笑道:“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给夷王殿下送赏赐来了。”
有其主必有其仆,习惯了,在宫中也有许多这种没分寸的。
“原来如此。”那小厮没再和古嬷嬷说什么了,把视线转向卫辛,有些委屈恼怒的开口说着:
“夷王,我家七皇子说你今日借给他的那侍卫也忒不懂礼了,程家公子给他倒茶他也不喝,我家皇子衣裳都没换完他就跑了,哪有这样的下人,实在没规矩!”
卫辛保持微笑,问着:“那皇弟想要如何?”
没规矩是吗?
不好意思,她惯的。
古嬷嬷坐在一旁喝着茶,听到这番话后心中忍不住嘲讽一句:你家七皇子真是懂规矩,大傍晚的派你到夷王府来,当着人家主子的面训人家侍卫。
“我家七皇子说毕竟是夷王的侍卫,他就不越俎代庖了,还请夷王自己严惩吧。这种不懂规矩的人可不能带出去到处走动,若是换了我家皇子,这种奴才早就杖杀了。”
古嬷嬷:“……”
这话说的,把她都给整不会了。
卫辛脸上笑意加深,答着:“皇弟言之有理,本王今晚必定严惩那不懂规矩的侍卫。”
那小厮总算是满意了,昂起下巴露出一抹笑。
卫辛继续说着:“今日总归是本王的侍卫不对,既如此,你便去府库里挑些东西带回宫吧,就当是本王送给皇弟赔罪的了。”
一听这话,那小厮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连忙朝卫辛道了谢。
卫辛脸上扬着官方微笑,朝方梨抬了抬手。
方梨想了想,立刻会意,带着那小厮下去挑选了。
她们两人离开之后,古嬷嬷斟酌着,提醒一句:“不是人人都如殿下这般知进退的,殿下放他进府库,怕是不知要赔出去多少宝贝了。”
卫辛笑得很是和善,说着:“本王是做姐姐的,岂能和皇弟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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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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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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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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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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