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元宵很是热闹,好几条街都有舞狮的民间技人,锣鼓在狮头前面开路,有些狮嘴里还能喷出火来。
玉河边,许多男女放下河灯祈愿,燃着烛火的莲花灯顺着蜿蜒的河道漂远。
“许了什么愿?”卫辛单手背在身后,弯下腰在辛肆耳边问着。
辛肆缩了缩脖子,避开她呼出的热气,锦鲤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认真说着:“许下的愿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卫辛的存在让他坚信,世上是有神鬼异人的!
所以许愿说不定真的有用。
卫辛想了想,说着:“不如你向我许愿,说不定比什么河神姻缘神要灵验得多。”
辛肆瞄她一眼,问着:“真的?”
卫辛脸不红心不跳的点了点头,“真的。“
辛肆想了想,说着:“好吧,那我想吃刚才那家人很多的糖面果子。”
卫辛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着:“那你看好了啊。”
辛肆有些紧张。
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施法吧?
然后,在辛肆紧张的注视下,卫辛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她手上被油纸包起来的那两串糖面果子像是糖葫芦,六颗面果子串在木签上,每颗面果子都是不同的颜色,被捏成了不同的形状。
辛肆:“!”
辛肆:“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他真的好羡慕这种法术。
卫辛憋着笑,但上扬的嘴角实在是压不住。
周围的男男女女直接笑出来了,一点面子都不给辛肆留。
卫辛和辛肆今天都换了一身白袍,脸上也戴着面具,全身上下半点装饰都没有,连辛肆腰间的匕首都卸下了。
茫茫人海里,她们只是一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有情人。
听着四周响起的笑声,辛肆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按着卫辛的胳膊,把脑袋探到她身后闻了闻。
是糖面果子的甜香。
搞清楚法术真相的辛肆撇了撇嘴,小声问着:“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刚才见买的人那么多,他根本提都没提这个。
卫辛笑道:“看你眼睛都粘上去了,就趁你放灯的时间去给买了两串。只有八个口味,所以你喜欢的枣泥、桂花、豆沙和板栗都串了两颗,看你能不能吃出来。”
辛肆点了点头,应着:“哦。”
她怎么记的这么清楚。
此刻,刚才还在笑辛肆的那些公子少夫已经笑不出来了,更有甚者已经抛开身边的女人回家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对比稍微强烈了一点。
“话说你真的不考虑向我许愿吗,说不定我真的能实现呢?”卫辛煞有其事的说着。
辛肆想了想,再抬头瞄了卫辛一眼。
狐狸面具真是配她。
看着他那狐疑的小眼神,卫辛继续怂恿着:“你看我都实现你的一个小愿望了。”
辛肆歪着脑袋想了想,咬了一口糖面果子,点了点头。
然后,卫辛只见他面朝她站着,站得非常端正,双手合在胸前,手里拿着两串小吃,很肃穆的闭上了双眼。
卫辛觉得,她应该买三串的。
三串更有上香祭祀的感觉。
“好了我许完愿了,走吧,去上元灯会。”辛肆睁开了眼,继续嚼着嘴里的面果子。
别想从他嘴里套话,不可能的。
他已经看透卫辛这个人了。
“有些夫郎啊,真是越来越难骗了。”卫辛叹了口气,笑得很是无奈,无奈中又夹杂着肉眼可见的宠溺纵容。
辛肆又咬了一口糖面果子,含糊道:“走了。”
他明明就没有答应和她以夫妻身份出来玩。
辛肆的耳朵很烫很红,但现在的天是黑的,四周都是红色的灯火,也没人看得出来。
卫辛朝他伸出手,说着:“街上人多,贵重物品要随身携带。”
“可我要拿吃的。”辛肆举起两只手给卫辛看。
卫辛拿走他还没吃的那一串糖面果子,辛肆空出一只手来,牵上了她的手。
此刻,不远处的拱桥上,身穿藏蓝长袍的女子围观全程,摸了摸面具下沿,目送卫辛和辛肆走远,然后继续数河灯去了。
女子身后的护卫靠近她,低声说着:“库隆尼亚,达什卡牟比迪塔里。”
“是啊,小渝儿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司不离缓缓地舒了口气。
知道这些年来还有个卫辛对阿弟这么好,她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些。回去告诉阿爹时,阿爹也能放心一点。
她正想着,另一名护卫从桥下走上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司不离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卫辛和辛肆离开的方向。
“小渝儿,阿姐忙完就回来找你。”
……
上元灯会,在元宵当晚,这里向来是京师除了玉河之外最热闹的地方。
尤其是锦衣阁搭建的灯台,更是围聚了无数的人,直接把灯台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锦衣阁就是一家售卖男子衣衫首饰的店铺,因为你不在意这些,所以才不知道。这家店服饰精致,卖价也很高,最高时甚至仅一件衣衫就售出了六百两银子的高价。”
辛肆在卫辛耳边讲着,鉴于卫辛对六百两银子毫无概念,以至于他补充了一句:“从三品大臣,月俸也不过六百两白银。”
卫辛点了点头,笑叹一句:“暴利啊。”
锦缎丝绸的成本再高,十两银子应该也能买到顶好的布料了。哪怕刨开绘师绣师的工钱,其中的利润也大得吓人。
这样的价格,也代表锦衣阁一开始定位的客源人群就是京师上层高官富贾府上的男眷,以及天潢贵胄。
走高端线,有意思。
辛肆继续讲着:“每年上元节,京师里的这些铺子举办灯会时,人最多的都是锦衣阁的灯会。因为她们的花灯最漂亮,而且还是免费的,猜字谜就行。”
“所以你想要哪个花灯?”卫辛开口问着,问得好像随手就拿一样简单。
辛肆想了想,用面果子串指了指最上面那个锦鲤出海式样的花灯,说着:“那个。”
“惊燕,我想要那个锦鲤花灯。”
旁边另一道男音同时响起,并且声音的主人和辛肆指着同一个方向。
辛肆看了看旁边的罗清宏,尤其是在看到罗清宏头上的玉簪时,面具下的眉头轻轻蹙起。
真是巧了,这不是他才退回古玉铺子的那支簪子吗?
他记得罗清宏之前是因为价格太高才一直没有买,后来被那个卫辛咬牙买下,正准备送出去时这个卫辛就来了。
想着,辛肆默默摸了一下胸口温热的双鱼玉扣。
两万八千六百两,想想还是好贵哦。
“真巧,你也喜欢那盏花灯啊,我也很喜欢呢。”
罗清宏说着,看了看辛肆头上那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继续道:“你这支簪子我以前在城南古玉铺见过,我们还真是有缘,是你妻主给你买的吗?”
罗清宏的话以提问结尾,辛肆不答就有些不合适了。
辛肆看了眼身边的卫辛,在后者含笑的注视下,声音嘶哑的答了句:“是她买的。”
他的声音控制的太低沉,别说罗清宏没听出来是谁,卫辛都没听出来。
“惊燕你瞧,我当时说的那支玉簪就是这位夫郎戴着这支,玉质上佳呢。”罗清宏轻轻挽着萧惊燕的臂弯。
萧惊燕点了点头,目光从辛肆头顶扫过,然后落在卫辛身上。
“在下萧惊燕,是否与阁下在何处见过?”
她瞧这女子的身形有些熟悉,而且能在那家古玉铺买玉器的非富即贵,在京师没有多少。
“仁王大名谁人不知?”
卫辛一开口,辛肆直接原地傻了。
好像阿姐的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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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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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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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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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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