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半个月后的一天,就在卫辛一如既往的当着朝堂背景板的时候,突然话题就转到了她身上。
有位站在文官队伍末尾的一位尚书右丞走了出来,洋洋洒洒几千字,振振有词的抨击着卫辛改府的行为。
就差没指着卫辛的鼻子明说卫辛崇武,还在自己府上养兵,和陛下政见不合。
卫·朝堂背景板·辛挑了挑眉。
她在下令改府时自然就想到了这一天,但她以为这种事情会是后宫哪位男人拿去在卫霖枕边吹风,而不是这么被拿到朝堂上来说。
卫霖看向卫辛,沉声问了句:“镇江王,可有此事?”
这是卫辛在上朝时第一次被正式点名。
卫辛站了出来,朝卫霖躬身一拜,道:“确有此事,但儿臣绝非张大人所说的崇武,更非张大人所说的屯养私兵。”
首先,卫辛从容不迫的态度就已经压了那位张大人一头。
卫霖看着她,问着:“那你为何大改府邸?”
片刻的停顿后,卫辛似有些无奈,言辞诚恳的解释着——
“大改府邸确实是为了方便操练府兵,因为儿臣的镇江王府看守无人。建府至今,儿臣府上财物失窃、奴仆怠主、甚至旁人暗害的事情频发,儿臣这才想要训些府兵留用。
此事是儿臣自己御下无方,本不该拿到朝堂上来污了母皇的耳朵,但张大人所说的崇武甚至屯养私兵,也实在言过了些!
请母皇明鉴,儿臣府上至今只有仆从三百五十余人,母皇可此刻就派人去镇江王府清点人数。
若是儿臣区区三百来人的府邸都是屯养私兵,那敢问诸位大臣家中动辄数百上千的家仆又算什么?”
三百来人,恐怕在场许多人名下随便一处别院里面的奴仆,都有三百多人了。
同为皇女同为亲王的明王卫阙,府上仆从数量更是卫辛的十倍有余。
卫辛这话问得朝上无人敢应。
但她没有同僚,自然也无人为她开口。
见卫霖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卫辛笑了笑,又转身看向那位站出来振振有词弹劾她的张大人。
“母皇最近忧于戚国金国两藩国联合的事情,张大人不想方设法为母皇分忧,却有闲心操心操到本王府里去了?”
那张大人也没太把卫辛当回事,说着:“不安内如何攘外,若是京师有人心存异念,危害更甚。下官也是一时听到了风言风语,这才误会了殿下。”
“张大人!”卫辛音量陡然拔高,目光犀利。
从未在朝上开口说过什么的镇江王殿下,此刻像是一条叼上了肉的饿犬,追问不休——
“朝上众臣都在为藩国之事忧虑,都在费心为母皇分忧,怎么你的耳朵还有闲情听风言风语?”
张大人脸上涨成猪肝色,反问着:“那在陛下烦心时,殿下你忧虑出什么来了?”
“本王自知不如各位大臣悉知国事,更不如母皇深谋远虑。但本王知道,我卫国泱泱大国,绝不能像张大人之前所提议的那样,联一抵一!
戚国与金国不过两藩国,藩国联合就妄想动摇我卫国地位?实在是笑话!
张大人所提议的联金抵戚,或是联戚抵金,在本王看来实在是有辱我卫国的大国颜面,更让那两藩国得寸进尺!”
卫辛愤然甩袖,凌厉的话语铿锵有力。
九层台阶之上,高坐皇椅的卫霖看着下方的卫辛,将手中的玉珠手串捏紧了些。
卫辛所言,正是她心中顾忌之处!
她卫国泱泱大国,大陆最强国,如今却要畏惧两个藩国联合,还要想出这样拉拢一个藩国去抵御另一个藩国的办法,实在是有辱国威!
满朝文武皆是沉默着没有说话,等着看卫辛的笑话。
那张大人眼神轻蔑,又反问着:“那敢问镇江王殿下有何高见?”
卫辛转身看向卫霖,袍子一掀半跪在地,额角那道疤痕看上去颇有几分血性和戾气。
“儿臣近段时间听朝上众臣争议不休,虽自知能力浅薄,但也希望能尽微薄之力,为母皇分忧一二。儿臣不如各位大臣那般悉知国事,所言或有偏差,但恳请母皇垂听。”
卫霖转了转玉珠串子,沉声道:“你且说来听听。”
卫辛抬头看向卫霖,语气十分恭谨,内容却字字句句都傲骨铮铮——
“儿臣以为,既谈邦交,就不可抛却地理位置。我卫国地广物博,纵穿大陆,南部州郡直接沧海。
戚国不过我卫国西面一藩国,金国也不过我卫国东面一藩国,若没有我卫国的允许,她们如何能联合?”
卫霖脑海中似有了些朦胧的想法,但并不真切,立刻朝卫辛追了一句:“继续说!”
卫辛继续道:“她们两藩国想要联合,联合什么,难道联合感情吗?必然不是!若联合,必然是物资的联合,军力的联合!若联合,她们就必经我卫国海陆之境!”
只要卫国截下陆路和海路,藩国想联合?
做梦!
“我卫国泱泱大国,何须向藩国低头?她们要跨过我卫国之境联合,也得经过母皇允许!若是母皇不允许她们联合,她们有何资格联合!”
何须拉下大国颜面去和她们联一抵一,卫国的地理优势已经绝了那两个藩国联合的梦。
只要卫霖能想通这一点,直接打断藩国联通的海路和陆路,那两个藩国哪怕翻了天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联合在一起。
卫霖转动玉珠手串的那只手陡然顿住,连日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喜色。
“说得好!我卫国泱泱大国,岂惧她们小小藩国!”
卫辛单膝跪在地上,朗声道:“母皇先前让她们联合,是母皇仁慈。母皇如今不让她们联合,是她们不知收敛!母皇九五之尊,我卫国泱泱大国,岂惧她们小小藩国!”
众臣一见这架势,齐齐跟着卫辛跪下。
“镇江王所言甚是!陛下九五之尊,我卫国泱泱大国,岂惧她们小小藩国!”
卫霖大笑两声,显然此刻心情极好。
“老二,你既有此等计谋,前些日子为何不说与朕听?”
卫辛低下头,谦恭道:“儿臣对国事所知甚少,所言所想也缺乏考量,今日是一时冲动,见母皇忧虑多日才斗胆进言。若母皇深思熟虑之后仍觉此计可行,那便是儿臣之幸。”
这吐字清晰的一番话,不骄不躁,从容自如,让卫霖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众臣跪伏在地,听着卫辛的话,心中思绪各异。
“镇江王进言有功,赏金五千,赏银万两,赐协理邦交之权,即日起与礼部尚书孙英一起处理此事!”
“儿臣谢母皇赏赐!”卫辛心里已经摸出了算盘。
这个时代一两黄金大约可抵十两白银,赏金五千赏银一万,总的来算就是六万两白银。
很好,没白瞎她凌晨三点起的大早床。
“都起来吧!”
解决了压在心头的一件大事,卫霖的面色显而易见的好看了许多,也有闲情为她母女感情淡薄的二女儿出口气了。
“张大人。”卫霖喊了一声。
刚才洋洋洒洒批斗卫辛的尚书右丞走了出来,袍子轻轻抖动,腿肚子都是颤的。
张大人走出来之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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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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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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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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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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