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霖这几天都没有来掖庭殿留宿,甚至连进来坐一坐都不曾有过。宫中的人都惯会看人下药,戚瑞风这些日子没少在卫华容面前抱怨过。
因此,卫华容今日下朝之后,就找了个由头把卫霖给请来了。
看到卫辛在这里,不只是卫华容惊讶了一下,就连卫霖也稍微有些诧异。
“朕不是让你在府中好生养伤吗?”卫霖随口问着,迈步走进厅内,坐在主位上转着玉珠手串。
剩下三人跟在她身后,进厅之后在她下方落座。
卫辛开口答着:“父侍召儿臣进宫一叙,儿臣不该推辞。”
卫霖又问:“那你父女二人在聊些什么?”
戚瑞风捏着袖子的手稍微收紧了些。
卫辛下意识看了眼戚瑞风,像是在斟酌用词,斟酌片刻后开口答着:“父侍听闻儿臣处置了不少王府下人,担忧儿臣府上是否出事,故而召儿臣进宫问了几句。”
戚瑞风和卫华容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果然,卫辛还是那个一脑子只知道维护他们的卫辛。
卫霖听了卫辛的话之后点点头,继续道:“你府上的事情朕已经听说了,那般刁奴早该处置,你之前还留她何用?”
卫辛这次的事办得漂亮,卫霖难得在看见她时脸色不难看,还开口聊了几句。
听到卫霖的问话,卫辛继续斟酌着,道:“肖管家毕竟是在宫中时就伺候着儿臣的老人了,儿臣之前多有不忍,想给她个机会。只是没想到她变本加厉,儿臣这才不得不除。”
卫霖闻言,目光暗了暗。
在宫中就伺候卫辛的人,那不都是戚瑞风安排的吗?
“这种刁奴,死有余辜。”卫霖一番话,无形之中堵死了戚瑞风今天的质问。
然后,只见她转玉珠的动作都停了,继续说着:“你如今已是镇江王,做事不要失了你的威严。对此类事情不要总想着姑息,该严办时就要严办。”
卫霖一时动气就多提了几句。
卫辛谨慎点头,应着:“儿臣谨记母皇教诲!”
见卫辛还和卫霖聊上话了,戚瑞风心中警铃一响,在卫霖开口之前柔柔问着:“陛下与容儿这么晚下朝,用过早膳了吗?”
卫霖被打断了话,心中略有些不悦。
卫华容看到卫霖的脸色,在一旁答着:“母皇近日劳心朝政,今日在朝上又与众臣多说了几句,还没来得及用膳。”
听卫华容开口,卫霖看了卫华容一眼,再看戚瑞风时脸色稍缓了些。
“按往常那样备着就是了。”卫霖吩咐一句。
“臣侍遵命。”戚瑞风应了一声,立刻下去安排。
这时卫华容也看了卫辛一眼,关怀备至的问着:“二皇姐脸色怎么有些白,是身上还有别处的伤未愈吗?”
她瞧着卫辛这副虚弱的模样,也不像是这个月就能上朝的。
不上朝也好,卫辛不触碰朝政,她也放心。
“要不要叫个太医来瞧瞧?”卫华容继续追问。
卫辛摇了摇头,有些勉强的说着:“不必了,没有什么事。”
她答得太快,让卫华容觉得她的身体肯定有什么事。
“皇姐,有伤在身不可忌医。”卫华容继续劝着。
还不等卫辛说什么,卫霖看她一眼,有些不耐的吩咐着:“叫个太医来瞧瞧。”
卫霖开口,卫辛自然不敢多说。
古嬷嬷立刻下去传了太医。
太医院的院首一见是古嬷嬷来传,哪里还敢耽搁,亲自提了药箱就跟着来了。
来了之后,见等着她诊治的是卫辛,那院首还诧异了会儿。
二皇女这是开始被女皇看重了吗?
那院首不敢耽搁,打开药箱拿出脉枕,面上崩得十分严肃,为卫辛诊了脉。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稍有些怪异。
卫华容在一旁看着,询问:“情况如何,皇姐身子可还无虞?”
那院首动了动唇,似是有些不好说。
卫霖蹙眉,沉声道:“直说。”
然后,只听那院首有些委婉的说着:“镇江王殿下有伤在身,正是恢复的时候,不宜空腹劳作。”
简单来说,饿成这么虚的。
卫华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就连卫霖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说,又转起了玉珠手串。
随后,卫霖朝卫辛问了一句:“你在府上没用早膳吗?”
卫辛诚惶诚恐,谨慎答着:“儿臣换药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恐父侍有急事,不敢再迟误,来不及用膳便进宫了。”
本来是准备在她的好父亲刁难她的时候,现场来一出饿晕的大戏。没想到她的好妹妹倒是推了一把,现在这个结果比她想象中还要稍微好点。
好歹她一会儿能吃上东西了,不至于真的饿晕。
太医闻言,免不得要正眼看卫辛一眼了。
这位镇江王虽说哪哪都不好,但对戚贵侍却是极有孝心的。
“二皇姐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子,父侍再急能急过你的身子去吗,你这样岂不是让父侍平白担忧?”
卫华容一番话,不经意间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卫辛身上。
卫辛听了卫华容的话,什么都没有反驳,略显脓包的顺着卫华容应了句:“皇妹说得极是,是皇姐思虑不周。”
她的好妹妹,在宫中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哪里都是女皇陛下的眼线吗?
何况戚瑞风还是卫国藩国——戚国送来的和亲公侯,当初在卫霖夺位时,戚国没少出力。现在卫霖当上女皇了,对这位枕边人也该忌惮了。
自从知道戚瑞风的身世之后,卫辛还一度怀疑过,卫霖不喜欢她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原主实在无用,还有一部分,可能就是戚瑞风。
卫霖生性多疑,戚瑞风是戚国女皇的皇弟,是戚国公侯。当初戚国能助她登基,如今戚国也能助戚瑞风的女儿登基。
对于戚瑞风,卫霖当然是会花不少心思监视的。
第一次进宫,就在她和戚瑞风父女俩僵持了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宫道上发生的一切就一点不差的传进了卫霖耳朵里。
今天她来时发生的一切,不出意外也是会尽数传进卫霖耳朵里的。
卫霖坐在主位上,什么都没说,听着耳边传来的姐友妹恭的关怀话语,脸色稍微回温了些。
等到戚瑞风回来时,还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丝毫不知。
卫华容提醒了一句:“父侍日后可别清早将皇姐召进宫了,皇姐连早膳都没用就赶进宫,让母皇和儿臣都好一阵担忧。”
戚瑞风立刻接收到了她的意思,脸上浮现一抹心疼。
“辛儿,你这孩子怎么不和父侍说啊!父侍能有什么急事,不过是担心你王府里不太平,想召你进宫瞧瞧你而已,你那么急着进宫做什么?”
卫辛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无措。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演得太过了,这戏我不太会接。
短暂的无措之后,卫辛像是缓过神来了,有些受宠若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说着:“儿臣、儿臣以为父侍有急事。”
越描越黑。
说的就是卫辛这样了。
卫霖看着卫辛下意识的动作,手里转动玉珠的频率也降了下去。
“用膳吧!”卫霖起身下令,先往外走去。
戚瑞风和卫华容心里七上八下,也跟了上去,父女两人身边根本没有卫辛的位置。
卫辛落在最后面走着,都快和古嬷嬷走到一排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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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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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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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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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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