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宋兰就问他:“殿下的牙疼好些了吗?”
小多宝摇头道:“没有,殿下今早走的时候正牙疼得厉害,心情很不好,沉着一张脸,可吓人了。”
小多宝想着殿下早起那张冰冷俊脸,打了个冷颤。
宋兰道:“他昨夜回去又喝甜水了吗?”
小多宝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转,“没有,殿下没喝,昨夜我给他端去了,殿下说他不喝。”
“那怎么还会牙疼?”宋兰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小多宝神色,试探道:“我昨夜给他用了些药,还嘱咐他回去后别漱口,也不知他听没听话。”
小多宝有些迟疑,殿下只吩咐不要说喝了甜茶,这漱没漱口殿下没吩咐。
不过小多宝想,应该只要顺着说就可以了,便笑着道:“没漱口,殿下沐浴后就直接睡了。”
宋兰点头不再问了。
小多宝便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开开心心的去找小盛元玩儿,两个人在廊下逗鹦哥说话。
宋兰知道小多宝帮着盛凌蒙骗她,心下生气,又嫌两人吵闹,便把两人撵到临风小筑去玩儿。
盛凌是晌午回来的,若无其事地进了芳菲小院,宋兰看他自在,也没理他。
吃饭时,盛凌因牙疼而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儿便坐在那儿生闷气。宋兰看他怏怏不乐又觉好笑,吃罢饭哄睡了小盛元,便又去泡了草乌汁棉球来让盛凌含在牙根咬住。
这次宋兰就守在盛凌身侧,到了时间才让他吐出来,随后端了杯清水给他漱口。
盛凌的牙疼这才止住了。
宋兰又吩咐小多宝重新准备几样饭菜,盛凌吃了两碗,心情略好了些。
盛凌吃完饭,略休息会儿便去书房处理公务,宋兰送他出去道:“不要吃甜食,不能喝甜茶,一切和糖有关的都不能碰,知道了吗?”
盛凌点头,“我知道了。”
宋兰瞪了他一眼,“再伙同小多宝一起骗我,下次就不管你了。”
小多宝缩了缩脖子。
知很多事都瞒不过她,盛凌笑道:“好,以后不敢了。”
两人说话,廊下的鹦哥时不时在喊阿瑶姐姐漂亮,宋兰怕它吵醒盛元,便让小多宝把它提走。
小多宝跑过去提了鸟笼拎在手里,鹦哥还在笼子里喊。
宋兰道:“阿瑶有几日没来了,也不知在哪里顽儿呢!”
“她近日都和王辰在一起,王辰陪着她在麟城四处疯玩,可把她高兴坏了。”盛凌道:“估计这一阵子都不会来厉王府了。”
宋兰了然,“怪不得最近也没看见王辰。难为他,冷情冷性的还肯陪着陆瑶胡闹。”
“铁树还开花呢!王辰那个冰山也该开窍了。”盛凌道。
“依我看呀,木头不开窍,冰山就是开窍了也无用。”宋兰打趣道。
陆瑶迟钝,这木头指的就是她了。盛凌听宋兰隐喻得当,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小多宝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木头冰山的?
盛凌、宋兰两人心思玲珑,看破不说破,相视一笑便分开了。盛凌负手信步往书房去,小多宝提着鸟笼跟在殿下身后。
宋兰转回寝房,见小盛元睡得正香。今天闷热的厉害,房间里搁了冰鉴要好一些,但还是热。
宋兰摸了摸小盛元额头,有细细的汗,取了团扇来轻轻给他扇风。
小扇摇啊摇,上面绣的蝴蝶也跟着飞来飞去,午后静悄悄的,白净纤长的柔荑握着褐色扇柄,有一搭没一搭地送着柔风。
不多时,蝴蝶停在小扇上,慢慢睡着了。
宋兰这一觉睡到了半下午,醒时已经申时一刻了,小盛元不在身边,榻前有个婢女正给她摇扇。宋兰让婢女歇歇,问她小殿下去哪里了。
婢女回说小殿下在临风小筑做课业。
宋兰点头,穿鞋下榻,洗了把脸,动身沏了一杯养元茶,打算给小盛元送过去。
推开两院相通的小门,正见小盛元在院内大树荫下坐着。
而他身前,跪着两个婢女,太阳如此毒烈,两个婢女跪在树荫未及之处,晒得满身热汗。
小盛元坐在石桌前,面色冷凝地盯着两人。
宋兰倒是第一次,从盛元这张瓷娃娃的小脸上看见凉薄之色,带着冷酷和严厉,板正坐在那里不说话,很有掌权者的威仪。
宋兰端着茶缓缓走过去。
小盛元见她来了,忙换了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笑道:“姐姐你醒了,端的茶是给我喝的吗?”
宋兰将茶放下,问道:“盛元,这两个婢女犯了什么错?要让她们跪在这里。”
小盛元看了看宋兰,笑道:“她们两个打碎了我心爱的花瓶,所以我罚她们跪在这里。”
宋兰蹙眉道:“花瓶罢了,死物而已,没什么珍贵的,放她们走吧。”
小盛元笑意滞了滞,思忖了片刻才对婢女道:“姐姐替你们求情,你们两个便起来吧,下次再敢犯错,本殿定不再恕。”
“是。”两个婢女磕头谢恩,“谢小殿下饶命,谢姐姐求情。”
宋兰这才把养元茶递给小盛元喝,小盛元开心笑了笑,低头喝茶。宋兰看着小盛元把茶喝完,却听两个婢女痛呼摔倒在地。
宋兰侧首,却见婢女所跪之处铺满碎瓷,膝盖早已跪得血肉模糊,因先前跪着衣裙遮挡,所以她并未发现。
宋兰没想到小盛元竟如此残忍惩罚婢女!当即扭头道:“盛元,站起来!”
小盛元呆了呆,而后从石凳上跳下来。
“你太过分了!人虽有地位高低之分,却无贵贱之别!你怎么可以因为打碎一个花瓶就这般惩罚她们?”宋兰严厉斥责他。
小盛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婢女,抿唇不说话。
婢女吓得又重新爬起来跪在地上。
宋兰走到小盛元身前,蹲下来视线直直看他,责问道:“盛元,手握权利也要宽待他人,身居高位也明世间疾苦,这才是君子所为,也是仁君所为。婢女做错了略施小惩即可,你怎么可以随意的虐待轻视她们,你知道错了吗?”
小盛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却丝毫没有认识到错误。
宋兰看他委屈却不肯认错,心下又疼又恼,又问了一句,“你知道错了吗?”
小盛元仍旧不说话。
“你不肯认错,我就要罚你。”宋兰冷声道:“小小年纪就顽劣,长大了性子暴戾乖张怎么使得?”
小盛元身子弱,若要打罚他,宋兰担心这孩子身体受不住,当即拉着小盛元走出树荫,到太阳底下站着,“你就在这儿罚站,也让你受受这烈日的苦楚,好体恤他人。几时知道错了,在进屋去歇息!”
宋兰说罢,让跪在地上的婢女起来去上伤药,自己则回到芳菲小院,独留小盛元一个人在临风小筑院中站着。
宋兰到底心疼小盛元,不多久又跑回去偷偷看他。小盛元仍旧站在院中,太阳毒热,他低着小脑袋,一步也不动,一步也不挪。
宋兰心疼坏了,想要上去把他抱进屋里,又担心惯坏这孩子。
宋兰一时两难,便想着去书房把盛凌找来,让盛凌教导两句,就顺势把小盛元抱进屋里。
毕竟孩子成长主要还是靠大人教导,体罚只是辅助。这书房一去一回,时间也不短,惩罚小盛元也够了。
宋兰拿定主意,便动身往书房去了。
宋兰一路到了书房,天气又热,她心也急,一进书房,正见盛凌坐在书桌前吃水晶软糖。
宋兰顿时恼了,吼道:“盛凌,不要再吃糖了!”
盛凌听见声音,头都没抬,立马把糖放下了。
书房里陆彻、张朗二人也在,听见宋兰这一声吼都有些震惊,就连挂在窗台的鹦哥,也被吓得在笼子里上下扑棱!
一边扑棱一边学着跟喊道:盛凌,不要再吃糖了!盛凌,不要再吃糖了!
盛凌抬眼,正见宋兰站在书房门口,两道细眉紧拧,一双杏眸含怒。盛凌心里打鼓,坐在书桌前,有些手足无措。
宋兰这一声,惊到了书房内的三个大男人还有一只鸟!
陆彻最先反应过来,见盛凌手足无措,又听鹦哥吓得一直在喊盛凌不要吃糖,陆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宋兰这才发现书房内还有其他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收了怒气进来行礼。
张朗看着她,粗声道:“嘿!你这个小寡妇,竟敢直呼殿下姓名!”
宋兰不理张朗,只盯着盛凌道:“殿下,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我了。”
盛凌理亏有些坐不住,干咳了一声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宋兰念着小盛元还在太阳底下站着,暂且没空和盛凌计较。便将刚才在临风小筑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想请盛凌过去,教导小盛元两句。
盛凌听完笑了,他知是宋兰心疼了,想请他去把小盛元抱进屋里。
宋兰看他还有心思笑,催促道:“走吧,殿下,盛元站了好一会儿了,太阳这么热,中暑了可了不得。”
盛凌起身跟着宋兰出去。
陆彻也打算跟着去看看,回头见张朗双手抱怀,一副大不高兴的样子,问道:“你不去看看吗?盛元那孩子年少老成,可不是总有这样的热闹看。”
张朗迈步跟上,边走边不高兴道:“你听到了吗?那小寡妇还罚盛元小殿下?谁给她的权利?谁给她的胆子?”
陆彻笑了笑,没说话。
张朗跟着陆彻出了书房,放眼一看,殿下早就被宋兰拉着跑得没了踪影。张朗心里闷闷的,没好气道:“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就能把这兄弟两个管的服服帖帖的?有什么好的?”
陆彻调笑道:“你这语气,可真酸。好像宋兰就是你的情敌,抢走了殿下,你心里是难受又嫉妒呀!”
张朗咂摸咂摸嘴,点头道:“你总结的很到位,我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
陆彻闻言,又哈哈大笑起来。
四人走后,不多时小多宝从后厨回来,一进书房发现空荡荡的。小多宝将手中的果盘放下,奇怪道:“我就去后厨一趟,人都去哪儿了?”
正奇怪呢,就听鹦哥在鸟笼里喊着:盛凌,不要再吃糖了!盛凌,不要再吃糖了!
小多宝一惊,忙跑到窗台边,指着鹦哥道:“哎呦,你这小鸟!怎么敢直呼殿下的姓名?快别喊了。”
鹦哥不理仍旧叫唤:盛凌,不要再吃糖了!盛凌,不要再吃糖了!
小多宝忙将鸟笼从窗台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鹦哥这才不叫唤了。
小多宝又将鸟笼挂回去,叉腰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教鹦哥喊殿下的名字?真是,胆大包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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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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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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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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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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