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的李庚听背后盛凌一声厉喝,也跟着抬头往上看,只见一团彩影正从自己头顶上方落下来!李庚大惊之下,忙往旁边一躲!

  宋兰从二楼跳下来,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左小腿最先着地,传来一阵剧痛!而后是大腿、后背、后脑、手肘,全身没一处不痛的。

  可宋兰也顾不得疼,只翻身一把抓住身边要逃跑的李庚。

  李庚被她抓住,极怒之下回手举起钢刀就劈过去!

  那锃亮锋利的大刀劈下来,宋兰吓得闭上眼睛,却仍旧拽着李庚不松手。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当啷一声,是张朗飞出短刀,将李庚的大刀弹开!

  李庚的大刀偏离方向,直直地砍在宋兰脚旁青石上,刀口擦出火光!李庚举刀还要再砍,盛凌已飞奔而至,一剑挑了他手中大刀,一脚踹在李庚胸膛!

  李庚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出半丈,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陆彻、张朗、王辰三人忙上前将其扣压住!

  盛凌根本无暇理会李庚如何,忙蹲下身子检查宋兰受伤情况:“哪里疼?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宋兰看李庚被抓住了,回头对盛凌笑道:“殿下,我们抓住他了!”

  “我在问你哪里疼!!”盛凌暴喝道。

  盛凌一声怒吼,吓呆了宋兰!也惊到了不远处抓住李庚的陆彻、王辰、张朗三人。

  陆彻又见李庚口吐大量鲜血,知道盛凌这一脚用劲生猛,差一点就要李庚当场毙命了!

  盛凌极少这么暴躁,这次看来是真动怒了!

  宋兰看着盛凌,见他面色冷峻、一双眼睛满是怒火,宋兰心下有些忐忑,小声道:“就左边小腿有些疼。”

  盛凌看她全身上下都是伤,额头也破了,手肘被尖锐的石头划开好长一道口子正在流血,后背疼得蜷缩起来。

  她周身几乎无一处完好,却跟他说只有小腿疼?

  盛凌咬牙,伸手去触她小腿,稍稍用劲,就听宋兰倒吸凉气,盛凌问她:“很疼吗?”

  宋兰明明疼得眼底都蓄了泪,可看盛凌面色冷得厉害,只忍着道:“不疼,不怎么疼。”

  她越是忍着,盛凌越恼,一想到她刚才拼了命地往下跳,盛凌胸腔中的怒火根本都压不住。

  大声怒喝道:“为什么要往下跳?你不要命了吗!!你怎么和我保证的?我让你不要往危险的地方冲,让你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你都忘了吗!!”

  宋兰咬唇,她知道,盛凌肯定是极生气的!明明不让她往前冲,明明再三约定叮嘱,甚至还安排了陆瑶守着她,可她还是不听话,弄得自己一身伤。

  “怎么不说话?刚才拼了命往下跳的胆子哪里去了?回答我!”盛凌盯着宋兰吼道。

  宋兰被他吼急了,才开口道:“我只是怕他跑了,前面就是大河,所以才跳下来拦着他。”

  “他跑不了!河边我已安排了人手埋伏等他,这堆金楼四面八方都埋伏了人。我已做了万全准备,不要你往前冲,你偏往前冲!你至始至终有相信过我吗?”

  盛凌怒道:“你自作主张,胆大妄为!你的命在你自己眼里,根本都不重要!也都不在乎后果!!”

  这时,河边埋伏的衙役缓缓走过来,宋兰知道是自己莽撞了,含着泪又看了看盛凌,不再说话了。

  陆瑶急匆匆跑过来,见凌哥哥在发火,也不敢靠近,只站在一旁看着。

  李庚吐血昏迷,陆彻将其交给衙役押走,而后上前道:“盛凌,宋兰也是一片好意,眼下人抓住了,先带她回府诊治吧?让府医好好瞧瞧,别哪里摔坏了,耽搁了诊治。”

  张朗也粗声粗气地道:“殿下,别发火了,人都抓住了,宋兰又没做错什么!属下觉得她虽然莽撞,却很英勇……”

  “闭嘴!”盛凌喝道。

  张朗住了声。

  盛凌见宋兰忍痛,轻轻将她抱在怀里,站起身对王辰、张朗吩咐道:“你二人留下,将整个堆金楼查封,闲杂人等放出,与此事有关的全部扣押,不许走漏消息。”

  “是!属下明白!”王辰、张朗齐声道。

  盛凌抓走了堆金楼的楼主李庚,为掩人耳目,便要以刑部名义查封整个堆金楼。这麟城最大的赌博聚集之地便要从此关闭,永不启用。

  盛凌吩咐罢,抱着宋兰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往厉王府去了。

  陆瑶见盛凌动怒不敢跟上,只随了陆彻的车马一同往厉王府去。王辰、张朗两人留下,处理堆金楼闲杂事宜。

  马车到了厉王府停下,盛凌抱着宋兰下车,小多宝见宋兰一身是伤,袖角染血,忙跑过来问怎么了。

  盛凌沉着一张脸吩咐他去传府医,小多宝领命去了。

  盛凌抱着宋兰进府,青天白日有那么多丫鬟婢女看着,宋兰有些不自在,小声道:“殿下,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盛凌冷着脸没回她,知他在气头上,宋兰也没再说了。

  盛凌从府门口把宋兰一路抱到主院。

  小盛元正坐在廊下教鹦哥说阿瑶姐姐漂亮,见两人回来,先是一喜。而后见宋兰一身是伤,小盛元忙撇下鹦哥跑过来问道:“姐姐,你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痛不痛?”

  盛凌将宋兰抱到寝殿小榻上放下,宋兰和小盛元说自己没事。小盛元不相信,急着要看宋兰伤口,小手去扒拉宋兰手肘,小脚却正踢到宋兰左腿,宋兰疼得险些落下泪来。

  盛凌将小盛元提溜到一旁道:“出去!我让你进来再进来!”

  小盛元被盛凌的气势骇住,看了看宋兰,委屈地甩着小短腿跑出去了。

  宋兰见小盛元委屈,可盛凌在气头上,她也不敢说话。

  小盛元跑出去正好遇见陆彻、陆瑶两人过来,陆彻见小盛元跑得飞快,一把将他抱起来问道:“小盛元,怎么了?”

  小盛元抱住陆彻脖颈,撅嘴道:“彻哥哥,五哥好凶啊!正在里面发火呢!你还是别进去了。”

  陆彻笑了笑,抱着小盛元,携了陆瑶在院子石桌前坐下,看着小多宝带着医女匆匆跑进去,然后也被撵了出来。

  小多宝跑到石桌前问陆瑶发生了何事,在听说宋兰是从二楼跳下来受的伤后,小多宝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多宝道:“咱们姐姐怕是不要命了!二楼摔下来,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知道她胆子大,可这也太不惜命了!”

  小盛元缩在陆彻怀里,闷闷问道:“那五哥生什么气?我看宋兰姐姐那样,心疼都来不及呢!五哥怎么还对她发火呢?”

  陆彻点了点小盛元的鼻子,笑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小盛元摸了摸陆彻点过的鼻头,懵懵懂懂的不明白。

  寝殿内,医女检查了宋兰全身各处,额头有两处伤口,手肘有三处划伤,最严重是左小腿,小腿骨折,脚踝扭伤。

  医女又诊脉问宋兰脏腑是否有疼痛感,头是否晕眩。

  宋兰自己也通医术,知道自己只是受了外伤,便都说没有。医女留了伤药和清洗药品,便又回药房去取固骨包扎用物。

  医女走了,房间内只剩下盛凌、宋兰两人。

  宋兰觑了觑一旁俊脸阴沉的盛凌,咬唇伸手去拧水帕,想要清理伤口,玉手还未沾到水。

  盛凌已经上前拧了帕子,宋兰又收回手。

  盛凌拿帕子轻轻去触她额头,替她清理血污。

  宋兰抬眼看盛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也没有消融他面上丝毫冷峻,宋兰道:“殿下,我不应该莽撞行事,你别生气了。”

  她本就生着一张柔弱好看的脸,沾了血迹更让人心疼。盛凌看着她,轻声开口道:“宋兰,是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辛苦了?”

  宋兰怔了怔。

  “家人都死了,所以自己一个人了无牵挂。没有人爱你,你也不爱任何人,所以面对生死危险从来都不怕?”盛凌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觉得太辛苦了,所以有时觉得死了反而是解脱?”

  宋兰怔忡看着盛凌。

  好奇怪啊,明明身体那么疼,腿都摔断了,她都没掉眼泪。可盛凌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活着很辛苦,宋兰的泪啊,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突然好疼啊……

  她的泪,像是透明的珍珠,一颗颗从她眼眶滚落下来,盛凌大掌轻轻替她拭去,“宋兰,不要这么想好吗?如果疼可以说出来,总是忍着会生病的……”

  视线因泪水堆积而模糊,宋兰哭得看不清盛凌模样,她早就生病了,从那场大火带走她的家开始,她几乎每一天都想过,她要不要去死呢?

  虽然仇恨支撑着她,可仇恨也在压垮她。

  她好像在活着,又好像已经死了,她不敢爱任何人,也不敢爱自己。

  活着有罪,她找不到灭门凶手;

  死了有罪,她不能手刃仇人!

  爱别人有罪,她若报仇会连累别人;

  爱自己有罪,会让自己害怕,不敢报仇!

  她被困住了……

  “盛凌,疼不可以说出来…”宋兰哽咽道:“说了自己、会害怕,怕了我要怎么活啊?”

  她的血海深仇,怕了要怎么报啊?

  她的泪碎在指尖,盛凌抚摸着她的脸颊,深深地看着她,“宋兰,你这不是怕活着,你是怕自己死不了!你这种盲目疯狂的行为,不计后果、不考虑自己安危,其实就是不想活了,你不要总是做傻事好吗?”

  宋兰的心被揪做一团,她伪装的坚强被盛凌看穿,她的脆弱无助暴露出来。

  孤独无助她想过自杀,可她不甘,她凭什么要去死?凭什么让杀她全家的凶手逍遥自在,该死的人不是她!

  脆弱难过她想过好好活着,可她不能,报仇的执念疯狂折磨她、蒙蔽她,让她无法看见这世间美好。

  宋兰不能死、也不能好好活着!她的人生陷入了无尽黑暗,找不到出口……

  “我没有做傻事,盛凌,我只是、只是活不下去了…”宋兰伸手抓住盛凌,哭着告诉他:“我不想死的,可是活着太累了。他们都死了,我却要一个人活在世上。”

  宋兰哭得惨了,盛凌将她揽进怀里,宋兰抱着他,嚎啕大哭,“他们走时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让我一个人活着!可我也不敢去见他们,若九泉之下,他们问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有没有过的开心,我要如何回他们?”

  家人死去已近两年,这是宋兰第一次和别人提起他们,宋兰的心都碎了,“盛凌,你知道吗?大火烧的连他们的尸骨都没找到!我爱的人啊,惨死我眼前,我没有能力救他们,我如何不恨啊!我如何不怨呐!”

  盛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她,“哭出来就好了,不要总藏在心里,伤害自己。宋兰,要好好活着,你的家人一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

  宋兰埋头哭泣,盛凌不停抚慰她。他如同一束光,照进了宋兰黑暗惨淡的人生,宋兰抓着他,如同抓住了救赎。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你不是孤身一个人在这世上。”盛凌轻声哄她,“不要折磨自己,睁开眼睛看看,这世上那么多美好的人和事都在等待你,不要把自己锁起来。”

  她那满是伤痛的心,这一刻,放声痛哭……

  她需要救赎,需要一个人温柔告诉她,要好好活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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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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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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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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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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