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包扎外伤之外,只略通药理,想要治病救人、诊脉下药却是不能,最多只能治个伤寒发热之类的小病。
宋兰爱学医,因而她时常研究医术草药。
宋兰用笔将医书上看不懂的地方勾勒出来,打算一会儿去请教府医。久看医书眼睛发涩,宋兰用手揉了揉眼眶。
闭上眼睛,头脑放空,宋兰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杀她满门的凶手会在哪里?会是哪个?
她锁定的最后三人,现在无法见到他们,二皇子盛广远在边关,四皇子盛恩远在元州军营历练,宇亲王盛文宇远去沧州南巡,这三人相隔甚远,若一一去核证不知要何年何月,
只能继续留在盛凌身边,等待时机。
宋兰也想过找到这三人画像来辨认,是与不是,她一看便知。
可道理虽如此,宋兰却不敢轻举妄动,她怕引起怀疑,毕竟她一个平民百姓,要这皇族肖像做什么呢?盛凌心思睿智缜密,宋兰不敢动,她怕稍有差池,会引来怀疑,这样便不能继续留在盛凌身边了。
念到盛凌,宋兰又觉内疚起来,她一直在利用盛凌,若有一日盛凌知道,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仇恨和内疚,杀意和迷茫,多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宋兰自觉苦痛难捱。午后寂静,她的伤感自责翻涌至渐渐泛滥,将她淹没。
眼内有热意,宋兰不想哭,睁开眼睛,却见盛凌正站在屋外看着她。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有多久了……
宋兰愣神片刻,速速收了悲伤情绪,起身去迎他。盛凌这才抬脚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盛凌走进小厅内坐下,宋兰见他额上有一大块红肿,应是撞到哪里了,看那额角肿块,撞的可不轻。
宋兰收回视线,冲着盛凌福了福身,还未开口问安,便听盛凌道:“我昨夜,应有一样东西落在你这里了,你看见了吗?”
应该是来找那个香包吧?宋兰垂眸,装作不知道:“不知殿下哪样物件落下了。”
“…既没有,应该是又被盛元拿去了。”盛凌看了看宋兰,而后道:“我昨夜醉酒,今早起来,听小多宝说,我来你院里胡闹了是吗?”
宋兰了然,原来是都不记得了,怪不得他今日还能这么镇定自若的来这小院。
宋兰开口道:“殿下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盛凌道:“不记得了,。”
宋兰让婢女奉茶上来,亲手端给盛凌埋怨道:“我看殿下的酒品,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若有什么失礼的,还请你多见谅。”盛凌有些难为情,押了口茶。
“我倒不敢怪罪殿下,只请殿下派人来,把昨日踹坏的院门修一下吧。”
盛凌一口茶水呛住,咳嗽了几声才道:“我还是踹院门进来的?”
宋兰点头,“殿下不信,自己去看吧。”
盛凌有些坐不住,“不用,我一会儿子就派人过来…给你修好。”
宋兰偷偷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殿下,今日来只为找东西吗?”
盛凌放下茶盏道:“我的确还有一桩事,想请你帮我,不知你是否愿意。”
宋兰听他有事相托,忙道:“我愿意。”
盛凌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事呢。”
无论什么事,只要盛凌开口,宋兰都会帮他,她对他的内疚,也想做些事来弥补他,“殿下请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愿意帮助殿下。”
盛凌颔首,“这件事也不难,只是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一来要绝对保密,旁人我并不放心,二来还要此人临危不惧、遇事不乱,想来想去就只有你合适了。”
宋兰看他面色郑重,心知这件事应该极其重要,当下细听,心中慢慢猜测。
“我需要你改了装扮,跟我去麟城最大的赌坊堆金楼,我到那里要抓捕一个人。”
“是李庚吗?殿下找到他了?”宋兰问道。这世上哪里有值得盛凌亲自去抓的人?还需要绝对保密,就只有李庚了,那个杀了他母后,又逃了多年的凶手!
知她聪慧,一点就透,盛凌点头,“嗯,暗探来报,李庚现就躲在堆金楼内,我要去找到他并且亲自抓住他。”
宋兰叹道:“此人也胆子太大,竟还敢躲在麟城。”
“此人极善于隐藏,这些年我的暗探一直在各地搜索找寻,却没想到他就躲在麟城最杂最混乱的地方。”盛凌眸中闪过寒光,“这次一定要抓住他,若让他逃了,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宋兰道:“那殿下打算何时行动?”
“明日。”盛凌道:“届时我假装赌徒,你扮做我的丫鬟。陆彻、王辰、张朗隐匿在赌坊中,会暗中协助我们。明天我会提前让小多宝把乔装的衣物给你送来,你换上后我们便去堆金楼。”
“我知道了。”宋兰点头。
“此行可能有危险,我需要和你约法三章。”盛凌看向宋兰,认真道。
“殿下请说。”
“第一,遇到危险不准你往前冲。”盛凌的目光锁住宋兰,道:“第二,遇到危险要躲在我身后。”
宋兰怔了怔,道:“那第三条呢。”
“前两条你能答应吗?”盛凌道。
宋兰点头,“嗯,我会遵守的。”
“第三,赌坊内人员混杂,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宋兰心里有暖流,什么约法三章,都是为她的安全罢了。抬眼看了看盛凌,见他额头红肿厉害,宋兰转身进寝房去拿了药膏来,道:“殿下,我给你额头擦下药吧。”
盛凌眸光微动,点头。
宋兰用手指取了药,去触他额头,盛凌吃痛,嘶了一声。
宋兰道:“很痛吗?殿下。”
盛凌想了想道:“有些疼。”
宋兰一边抹药,一边小心替他吹了吹,“殿下是昨日回去后摔倒了吗?怎么摔成这个样子?”
提到此事,盛凌咬牙骂道:“张朗那个莽夫!”
宋兰替他上完药,好奇道:“怎么了?”
盛凌咬牙:“那个莽夫!昨夜扛我回去的时候撞到门上了!”
宋兰噗嗤笑出声来,可见盛凌面色黑的厉害,她只得忍住。借着放药膏的由头转身进寝房,想到昨夜情形,宋兰实在忍不住,在寝房内笑了起来。
盛凌在厅外,听她在屋内偷笑,面色更黑了,咬牙起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盛凌看见那被自己踹坏的可怜小院门,心情更加郁闷了。
宋兰出来时盛凌已经走了,知他是难为情,宋兰又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此时晌午太阳正好,宋兰将自己晾晒的草药翻了翻。
翻好草药,又看了两页医书,书上有许多不解之处,宋兰便打算拿着医书去请教府医。出门不多远,正见陆瑶和小盛元两个人蹦蹦跳跳得拿着糖葫芦走过来。
盛元两只小手拿了好几根糖葫芦,走得近了,递给宋兰一根,道:“姐姐快吃,我举了好远拿来的。”
宋兰笑着接了,又跟着两人返回芳菲小院。
三人坐在廊下吃糖葫芦,宋兰问道:“你们两个不是今日都无空吗?怎么一起跑来了?”
陆瑶塞了颗糖葫芦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今日本来要和表妹一起钓鱼的,是凌哥哥派人请我过来的,他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陪你。”
盛元舔了舔冰糖道:“我也是五哥让我来的。”
宋兰滞了滞,应该是盛凌来时,在门外看见她伤心难过,所以才找陆瑶和小盛元过来陪她的。
盛凌这个男人,真是……
宋兰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又酸也甜。
三人正吃着糖葫芦,就见小多宝带着一个木匠来了。小多宝见三人都在吃糖葫芦,也要了一根坐在廊下吃。
四个人排排坐着,看着木匠乒乒乓乓的修门,想到昨夜张朗扛着盛凌撞在门上,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第二天下午,小多宝送来衣服、头饰、钗环等物,宋兰知道这是要去堆金楼行动了,便去寝房内换上新衣。
因要扮做丫鬟,宋兰穿好裙衫,又去重梳发髻。摘下黑色绒花时,宋兰顿了顿,但还是将绒花放进了她那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妆奁里。
规矩盘起的长发放下散开,带上好看精致的头饰,宋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她整日穿那灰素的寡妇裙,早已经忘了自己打扮起来的样子,如今在镜中看着自己,竟都不敢认了。
镜中的女子,一袭流彩珊瑚裙,头戴翠玉宝簪,耳坠月白小珍珠,谁家的丫鬟打扮这么富丽好看?
院中此时有人声进来,宋兰细听是陆瑶和小盛元的声音,好像还有陆彻、王辰、张朗在说话。
没有听见盛凌的声音,不知道他有没有来。
宋兰咬唇,她有些害羞,许久没打扮,这猛然打扮起来她竟有些不适应。但大家都在等她,宋兰强压着难为情开门出去。
宋兰刚出小厅,正见小盛元和陆瑶在院里掷石子,宋兰视线在院内瞟了瞟。
盛凌他也来了,就站在院内的树荫下。
陆瑶见宋兰出来,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拍手赞叹道:“宋兰,你这也太好看了,简直如同仙女下凡呀!”
小盛元扔了手中石子跑过来,围着宋兰蹦跳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笑道:“仙女下凡啦!仙女下凡啦!”
宋兰脸红了,下意识去看盛凌,盛凌也在看她。
盛凌几乎都看痴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兰,阳光下穿珊瑚裙的宋兰,肤如凝脂、明眸皓齿,腰肢轻盈体态纤细。
盛凌知道宋兰是美的,她的美如玉如珍珠,却不想雕琢后竟如此动人心魄。
盛凌浅浅一笑,果然,她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陆彻见盛凌都看呆了,调侃笑道:“天仙下凡把殿下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盛凌垂眸,低声道:“才不是天仙下凡,是比天仙还漂亮…”
陆彻闻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盛凌不理会他,迈步走到宋兰跟前道:“走吧。”
宋兰点头。
大家有正事办,小盛元不跟着胡闹,和小多宝一起留在了厉王府。
陆彻、王辰、张朗、陆瑶都一一跟着出府。
一行人出府,张朗走在最后面,摸了摸胡子,又看了看宋兰,粗声道:“你别说,这小寡妇穿上好衣裳,是挺好看的啊!”
张朗咂摸着嘴,却没人搭他话。张朗用手捅了捅离他最近的王辰,“跟你说话呢!”
王辰皱眉道:“我觉得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
张朗道:“这样好看的,你都觉得普通?那你喜欢的怕不是天仙吧?”
王辰听他这么说,目光下意识看向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陆瑶。
陆彻走在二人身侧,注意到了王辰这一眼,挑了挑眉。
王辰看着陆瑶喃喃道:“是比天仙还漂亮…”
陆彻听了,忍不住笑叹道:“真是,各花入各眼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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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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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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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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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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