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洗漱出来,见小多宝早在院里站着,手里端着一盘蒲萄,笑道:“宋姐姐,这是殿下吩咐我送给你的。”
宋兰看见小多宝,不禁又想起昨夜的尴尬来,便责问小多宝昨夜为何不在。
小多宝忙解释,说昨夜宋兰到书房时,他沏茶去了,所以没碰见。宋兰听了他的解释,知都是巧合,也不好再苛责什么。
小多宝又厚脸皮央求宋兰,过主院帮他照看一下鹦哥,宋兰说什么也不去,小多宝无法,只得放下蒲萄走了。
走得时候小多宝一连看了宋兰好几眼,喃喃道:“怪不得殿下整日烦闷呢,这可难办了。”
宋兰见他奇奇怪怪也没在意。
小多宝走后,陆瑶和小盛元又一起来到小院,非闹着让宋兰给做酥糕吃,宋兰只得给两人做了。
陆瑶、小盛元得了酥糕,便坐在廊檐下吃。正吃着,小多宝又跑了回来,见两人在吃酥糕,也要了几块来吃。
三人吃完又去屋内下棋玩耍,宋兰看三人幼稚可爱,无奈摇头笑了。
三人整日来来去去、玩玩闹闹,竟把这最偏僻的一所芳菲小院,变成了厉王府最热闹的一座院子。
这日晚间,宋兰早早睡下,窗边盛开的一株山茶花,飘着淡淡香气,顺着微风萦绕在宋兰的梦乡中。
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宋兰梦中惊醒。
“宋兰,快醒醒!宋兰,宋兰!”
宋兰细听是陆瑶的声音,语气十分焦急。宋兰忙起身下床开门,果见陆瑶站在门前。
陆瑶一把抓住宋兰手臂,含泪道:“宋兰,你快救救凌哥哥。”
宋兰一听盛凌有事,心下一乱,忙问道:“盛凌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没有,是凌哥哥夜闯天牢,现在被困在皇宫里了。”
夜闯天牢!宋兰心惊,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被困在宫里,我如何能救他?”
“你能救!”陆瑶道:“你只要拖住圣上就好!”
“圣上?什么拖住圣上?”宋兰疑惑,陆瑶表达的不清楚,她都听糊涂了,“阿瑶,你先不要急,先把事情从头到尾的和我说一遍,让我把事情弄明白。”
陆瑶点头,哭着擦了眼泪,顺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是大哥去宫中值守的日子,我晚间睡觉睡得正香,突然家中仆人从宫门传大哥口信回来。说是凌哥哥和王辰他们夜闯天牢,惊动了禁军,让圣上知晓了!圣上大怒,下令阖宫搜查,幸而凌哥哥他们机智躲了起来。”
宋兰松了口气,幸而没被抓到,闯宫之罪,等同谋逆!宋兰道:“然后呢?”
陆瑶道:“禁军搜寻未果,本该作罢!可圣上不知怎的,突然就怀疑到了凌哥哥身上,宫中抓不到人,便一怒之下出宫,往厉王府来了!”
宋兰如坠冰窟!大惊道:“圣上亲自来的吗?”
帝王该是何等盛怒!才会连夜出宫?亲临厉王府!宋兰暗忖,无缘无故不会怀疑到盛凌身上,这中间一定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瑶含泪点头,“大哥传信让我来找你,他说务必请你想办法。宋兰,你一定要救救凌哥哥啊!只要拖住圣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凌哥哥他们一定能脱身回来!”
宋兰愣住,要她拖住皇帝?这简直…难如登天!
陆瑶见宋兰不说话,急得又落下泪来,“估计这会子圣上都已经到王府门口了,这可怎么办呀?”
宋兰转身穿好衣物,道:“先跟我走,去找小多宝。”
陆瑶点头,两人快速出了芳菲小院,一路曲折蜿蜒。
宋兰、陆瑶匆忙之下,夜黑也未打个灯笼,行至一交叉路口,突然窜出个人来。两方都行的急,陆瑶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宋兰也撞的一个趔趄,捡了来人掉在地上的灯笼一看,这人竟是小多宝!宋兰看小多宝,满头大汗,神情慌张,忙问他发生了何事。
小多宝本要发火,一看是宋兰与陆瑶二人,登时按下火气,急道:“圣上来了!圣上要见殿下!”
“这么快!”陆瑶惊道。
宋兰捏住拳头,留给她的时间太短!
小多宝看了看此刻不应该出现在厉王府的陆瑶,又听她这句话,便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呀?圣上怎么会突然驾临?”
小多宝有此问,可见盛凌夜闯天牢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宋兰现在没时间解释,只问小多宝道:“圣上此刻在何处?”
“圣上此刻在正厅,在等奴才传召殿下过去。”小多宝跺脚急道:“我见圣上怒气冲冲,怎敢怠慢?跑去主院却发现殿下根本不在寝殿!但殿下今晚明明早早就寝了!这可怎么办呀!”
宋兰又问道:“圣上身边谁在跟着?”
“没人跟着,随驾的禁军和内侍都在王府门口候着,就连师父都没让跟着,只有圣上一个人进府来了。”小多宝道。
宋兰暗忖,毕竟事关皇家体面,盛凌又是嫡皇子厉亲王。皇帝定是要与盛凌当面对质后,才传人进府处置盛凌。
既然是皇帝一个人进府,那样就好办了,宋兰计上心头!
小多宝虽不知道这其中缘故,但凭借他在宫中察言观色这么多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焦急道:“我见圣上那面色,今夜殿下不在府中,定要闯大祸了!”
陆瑶也急得乱转,宋兰见两人彻底乱了分寸,沉声道:“你们二人若信我,便从此刻听我吩咐。小多宝你速去药房取两种药来。”
“药?”小多宝问道,“什么药?”
宋兰道:“思春和思眠这两种药,速去,时间来不及了。记得将这两种药碾碎成粉末带来。”
“思春?”小多宝看了一眼宋兰,急地含着哭腔道:“思春是春药,宋姐姐你不会、不会要去勾引圣上吧?这可使不得!殿下回来若是知道了,我可怎么和他交代呀!”
陆瑶也眼巴巴看着宋兰,不敢说话。
宋兰抬起手给了小多宝一巴掌,蹙眉道:“我看你被吓糊涂了,什么混账话都说的出口,快去拿来!”
小多宝被打了一巴掌,镇静了也咧嘴笑了,道:“哎,小的这就去!”说罢就飞似地跑出去了。
宋兰、陆瑶在原地等小多宝回来。宋兰思虑今夜之事,太多的疑惑解不开,她必须明白皇帝为何如此动怒。
“阿瑶,你知道你凌哥哥为什么要闯天牢吗?”宋兰问道。
陆瑶怔了一下,看了一眼宋兰,摇头道:“我不知道,大哥和凌哥哥议事,从来都不许我跟着的。”
宋兰看她神色,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陆瑶咬唇,沉吟半晌才道:“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夜也是才刚得到的消息,便急着来找你了。但是…”
陆瑶说到此有些犹豫,宋兰道:“但是什么?你不知道,但你应该猜到了什么对不对?”
陆瑶缓缓点头,嗫嚅道:“凌哥哥去天牢,应该是去…是去找杀害姑母的凶手。”
陆瑶的姑母是已经死去的皇后,是盛凌的生母!盛凌去天牢,找杀害皇后的凶手?
可天子的牢狱,为什么会关着杀害皇后的凶手?天子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对外宣称,皇后是患病而亡?
宋兰道:“你怎么知道,关押在天牢里的一定是杀害皇后的凶手?”
“不是我知道,是凌哥哥知道。”陆瑶抬手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是凌哥哥亲眼所见,天牢里的凶手和另一个人,活活勒死了姑母,就在凌哥哥眼前…”
宋兰的心只觉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般,无法呼吸,传言都是真的,皇后被奸人所害,盛凌亲眼所见!
那么多年的噩梦,对盛凌来说,该有多残忍啊……
宋兰道:“凶手既然已经在天牢,圣上为什么对外宣称皇后是暴毙薨逝的?”
“凶手不是姑母死时当场抓住的,而是在姑母死后的第三年,被凌哥哥抓住的。”陆瑶抽噎道:“六年前,姑母死时,凌哥哥告诉过圣上,说他亲眼所见,姑母是被人害死的。可是…可是圣上不信,坚持姑母是突然薨逝!凌哥哥在乾坤殿外跪了整整三天,求圣上彻查此案,但圣上仍然以皇后薨逝昭告天下,发丧葬在了皇陵。”
宋兰紧紧握住拳头,为什么不信?亲生儿子还会拿自己母亲的死做谎吗?
宋兰脑中思绪疯狂飞舞,将她所知道所有信息、事件都联合起来,猜测道:“六年前盛凌苦求圣上无果,便自己暗中查访,终于在三年后找到了凶手。可当盛凌把凶手押到圣上面前,要求圣上找出幕后凶手时。圣上却依旧坚持皇后死于暴毙,甚至勃然大怒!扣下凶手压入天牢,并将盛凌打入刑部暗牢,一关就是三年,对吗?”
宋兰她全部都猜对了,心思缜密逻辑严谨,陆瑶点头,此刻也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让自己来找宋兰解围!
“圣上为什么这样做?不找出杀害皇后的幕后真凶,却将盛凌押入牢狱?”宋兰只觉后背发凉,涩声道:“难道是……”
“不!宋兰,你不要这么想!”陆瑶一把抓住宋兰胳膊,哭着道:“如果我们都这么认为,你让凌哥哥该怎么想?那是他的父皇啊!”
不可抑制的心痛涌上来,宋兰点头,对,她不能这么想,这对盛凌来说太残忍了。
生母惨死在眼前,已经让他不能承受,噩梦缠身多年。如果再是他的父皇杀了他母后,让盛凌他如何自处?
心痛之际,小多宝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个纸包,气喘吁吁道:“药我取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陆瑶擦了脸上泪痕,望向宋兰。
宋兰拿过小多宝手中的纸包,思春的奇异香味飘散开来,宋兰将它们紧紧攥在手里,“走,现在去正厅,我要去觐见圣上!”
宋兰眼神坚决,她一定要救盛凌!
——
皇帝盛荣泽坐在厉王府正厅内,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门外,一张老脸上满是肃穆杀意。
帝王一身明黄龙袍坐在高座,等待早已耗尽他所有耐心,满身的怒气似一触即发!
宋兰深呼吸一口气,低头进了正厅,跪下磕头道:“奴婢宋兰叩见圣上,圣上万安极寿无疆。”
盛荣泽睨了一眼跪下的宋兰,肃声道:“为什么是你来见朕!盛凌那个逆子呢?让他马上来见朕!”
宋兰道:“殿下行状不端,恐污圣眼,不敢面圣。正在沐浴更衣,稍后即到,因而……”
宋兰话未禀完,只听身旁砰的一声!瓷片崩碎满地!宋兰心惊肉跳!住了声音。
盛荣泽将手旁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喝道:“放肆!你当朕糊涂昏聩了!任由尔等随意戏耍!”
正厅外,躲在暗处的陆瑶和小多宝听这动静,帝王震怒,顿时吓得站都站不稳了!
宋兰咬牙,直起身来拜了三拜,道:“奴婢怎敢戏弄圣上!殿下他、他今夜服了大量思春,眼下气血翻涌,不敢面圣。待殿下沐浴更衣,即刻就到!”
宋兰大拜三次,她袖中藏着的粉末飞出,带着思春奇异浓郁的香味,飘散至大厅每一个角落。
盛荣泽自然也嗅到了这个味道,锋利的眉略略皱起,又见宋兰发丝凌乱,心下有了猜测。
他听周林安说过,这个孀妇是盛凌的守夜人,小辈荒唐血气方刚,也不是没有可能。
盛荣泽愤怒的面色渐渐转为铁青,冷声道:“你知道欺君是何罪吗?”
“奴婢知道,欺君是死罪。”宋兰回道。
盛荣泽见她镇定,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知道就好,朕再等那个逆子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他沐浴更衣,若一盏茶还不到!朕便先要你人头落地!”
宋兰心下一凛,“奴婢惶恐。”
盛荣泽冷哼一声,继续在高座上坐定。屋内奇香,他却只觉头疼昏沉,伸手揉了揉额头。盛荣泽暗叹了口气,定是今日劳累,又大动肝火所致,缓缓闭上眼睛略略休憩。
宋兰久久不闻高座上有动静,慢慢直起身子,只见皇帝手臂支着脑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俨然是睡着了。
担心吵醒皇帝,宋兰连冷汗也不敢擦,复又弯下身子,以头触地。
宋兰一边跪着,一边暗念:盛凌,我已尽了自己最大所能!你一定要尽快脱身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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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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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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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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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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