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兰正在小院里晾晒草药,余光瞥见一个小人儿站在院门口。

  宋兰侧首看去,正见小盛元站在院门口,小小的身量,穿着华贵的衣袍,可爱又精致。宋兰忙走过去,弯下腰笑道:“小殿下怎么来了?”

  盛元抿了抿唇道:“你这小院可真远真偏,本殿找了好久。”

  这个小孩儿,说话时总是一本正经的,宋兰忍俊不禁,“既然来了,跟我进去喝杯茶歇歇吧。”

  小盛元牵着宋兰的手,进了芳菲小院。

  宋兰给小盛元端来几样糕点,让小盛元坐在廊下吃,自己则继续晾晒草药。小盛元选了莲蓉糕拿在手里,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宋兰看着笑了,兄弟两个可真像,连喜好都一样。

  小盛元坐在小凳上,看着晾晒草药的宋兰道:“后日是我的生辰,我想请你去我的金华殿,陪我过生辰,你有空吗?”

  后日是元宵节,是盛元的生辰。宋兰心下微动,她自然想去,到了皇宫说不定可以找到仇人!

  宋兰想了想道:“宫门森严,我的身份怕是进不了宫中。”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到时让五哥带你进宫。”

  宋兰点头,“小殿下亲自邀请,我定准时赴宴。”

  小盛元冲她呵呵笑了。

  宋兰见这孩子笑得可爱,忍不住心里又喜欢,晒好草药就过去陪小盛元玩儿。

  今日阳光好,也没寒风,两人就在廊下玩些小玩意儿,小盛元开心的很,玩到最后抱着宋兰不松手。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这日一早,宋兰便随盛凌进了皇宫。

  皇宫巍峨气派,宋兰从前只在外面窥见一二,如今进了宫,才更知其气魄凛然,一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宋兰一路跟着盛凌来到金华殿外,金华殿内早已经摆满了生辰礼物,前来祝寿的人众多。

  只是这场生辰宴的主人却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坐在殿内,板着张小脸。

  宋兰喃喃道:“这个孩子怎么一点儿也不开心,板着张小脸,怪让人心疼的。”

  盛凌解释道:“他自小就这样,少年老成。”

  宋兰道:“可我前几次见他,他都挺爱笑的,多可爱的孩子。”

  盛凌勾唇道:“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自然爱笑。”

  宋兰不信,开口道:“殿下先过去吧,盛元小殿下看见你,自然就开心了。”

  盛凌看了她一眼,“好,我先过去逗逗他。”

  盛凌一进殿,小盛元看见五哥果然笑了。宋兰心道,这才对嘛,这才像个小孩子。

  宋兰站在殿外,却没有进去。

  她不想进去,她这一身雁灰寡妇裙,皇宫这一路已经招惹了很多目光,殿内这么多人,眼下进去,肯定会惹人注目。

  别人议论她,宋兰倒没什么,只是她不想听见旁人也议论盛凌,毕竟她是盛凌带来的人。

  宋兰不忘自己进宫目的,她站在大殿外仔细看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皇子、公主还有皇亲,殿内许多人祝寿,却没有凶手的身影。

  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有,宋兰只得作罢。

  她站在殿外,进进出出的人都侧目看她,宋兰无奈,便索性离了大殿,往金华殿后面花园里透气。

  宋兰心里焦急失落,她今日统共见到十几个腰佩金羽令的皇族,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宋兰正苦闷出神,忽听盛元稚嫩的声音响起,“原来你在这里。”

  宋兰回神,正见小盛元从夹道边走过来。宋兰忙敛了焦虑心绪,笑道:“小殿下怎么出来了?”

  “本殿是出来找你的。”盛元伸出手道:“本殿的生辰礼物呢?”

  宋兰从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瓷娃娃,道:“我昨日在街上看见,觉得很像小殿下,便买下了,希望小殿下喜欢。”

  盛元接过,仔细看了看,笑道:“我很喜欢。”

  小盛元牵起宋兰的手,拉着她道:“你陪我去玩秋千吧。”

  宋兰道:“小殿下还是回去吧,大殿内好多人在等着你呢。”

  小盛元哼了一声,“他们又不是来陪我过生辰的,走个过场罢了,我才不要去。”

  宋兰无奈,只能任他拉着。

  小盛元坐在秋千上,宋兰在后面推他。小盛元开心的大笑,笑声引来周围内侍、婢女侧目,倒是很少见小殿下这么开心呢。

  玩了一段时间后,小盛元道:“宋姐姐,你也坐上来,我们俩一起玩。”

  宋兰笑道:“我们俩都坐上去,谁来推我们呢?”

  一旁的内侍忙上前来要推两人,盛元制止道:“本殿下不要你推,你去找五哥来,让他来推我们。”

  内侍赶忙去了。

  宋兰一怔,“这不合适吧?还是小殿下一个人坐在上面,我来推你吧?”

  盛元撅了撅嘴,“为什么不行,今天是我的生辰,这点愿望都不行吗?”

  盛元这孩子撅嘴撒娇更可爱,宋兰一时心软,正犹豫该怎么解释时,盛凌已经到了。

  宋兰行礼道:“殿下金安。”

  她规规矩矩,对他疏离客气,盛凌沉眸。

  小盛元跳下秋千,拉起盛凌的手道:“五哥,我和宋姐姐要玩秋千,你推我们吧。”

  盛凌看了看宋兰,点头道:“好。”

  盛元又笑着拉宋兰坐在秋千上,盛凌走到二人身后,道:“抓紧、坐稳。”

  宋兰有一些为难,但还是一手抱着小盛元,一手抓着纤绳,就这样被盛凌推了出去。

  小盛元在宋兰怀里叫着笑着,小短腿蹬来蹬去,活泼开心极了。

  微风从耳畔划过,宋兰被小盛元稚嫩笑声感染,难为情也慢慢退却,渐渐笑出声来。

  这两年,她背负的太重,从高筑一路辗转来到麟城,刑部后厨吃苦受累,身边也没有亲人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在快乐了。

  盛凌见两人都开心,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阳光下,三人闹着笑着,陆彻、陆瑶两兄妹看着眼前温馨一幕,都没有上前打扰,只站在假山后远远看着。

  陆瑶道:“大哥,你看他们这样,多像一家三口呀!”

  陆彻点头笑道:“确实很像,如果真的成为一家人也未尝不可。”

  陆瑶看了一眼大哥,“宋兰这个人,看着就讨人喜欢,我也挺喜欢她的。”

  兄妹二人这边说着,王辰突然从后面走上来,冷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仅品面相,小姐就能判定一个人的为人吗?”

  陆瑶忍不住白了王辰一眼,这个书呆子,说话总是这么扫兴。陆瑶哼了一声,“仅品面相,我的确看不出宋兰为人怎样,可我一看你,便知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你…”王辰咬牙。

  “我?我怎么了?”陆瑶冲他吐了吐舌头,“讨厌鬼!”

  王辰冷脸。

  陆彻看这两人斗嘴,笑着摇了摇头。

  宋兰、盛元被推倒高处,正笑得欢快。便见一个传话内侍跑来跪下禀道:“殿下、小殿下金安。圣上传小殿下过去问课业,小殿下请随奴才到乾坤殿一趟。”

  小盛元还未玩尽兴,但皇帝传召,他不敢不去,只得不情愿跳下秋千,跟着传话内侍走了,随身伺候小殿下的内侍、宫婢忙跟上伺候。

  王辰见机,走出假山来。

  宋兰看见王辰一身冰冷冷过来,扯了扯嘴角,王辰对她有敌意,宋兰是知道的,当下只坐在秋千上不说话,免得又招惹到这个铁面阎王。

  王辰走近对盛凌禀道:“殿下,臣有要事禀告。”

  盛凌跟着王辰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嘱咐宋兰道:“皇宫守卫森严,你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宋兰莞尔,点了点头。

  这是两人自暗牢出来后,她第一次对他小,看她笑的甜美,盛凌眸光微动,“皇宫很大,跑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殿下话意温柔,王辰面色愈发冷峻。

  盛凌在打趣,宋兰笑道:“知道了,殿下,你快些去吧,王大人还在等着呢。”

  “等我回来。”盛凌嘱咐完,这才和王辰走了。

  陆彻听王辰有事要向盛凌呈禀,大步跟了过去。

  陆瑶被大哥陆彻撇下,正想上前去和宋兰搭句话,却看见花园另一端走来一位官家小姐。

  这位官家小姐陆瑶认得,见那官家小姐直直往宋兰那方向走去,面色不善似要找茬,陆瑶眼光一亮!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继续躲在假山后,准备看看这官家小姐要做什么。

  宋兰还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她今日开心,阳光也好,风也和煦,她在等盛凌和盛元回来。

  皇宫富丽堂皇,花园也是分外美丽,宋兰正观赏景致,不经意瞥见一位女子直直地朝她走过来,宋兰仔细辨认,这女子她不认得。

  看其一身打扮,非是公主,宋兰猜这女子应是前来参加生辰宴的官家小姐。官家小姐一身鹅黄曳地长裙,头戴朱翠宝玉,长相清丽,满身华贵奇服,好不威风。

  宋兰看这官家小姐神色冷傲,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也是冷脸横目,似是来者不善。

  宋兰停下秋千,看那黄衣官家小姐一步步走过来。

  黄衣女子近前站定,并未说话,其身后的丫鬟站出来道:“你就是宋兰吧?”

  果然是来找她的,宋兰这才起身,“宋兰不识,不知小姐是?”

  “我们家小姐名讳岂是你配知道的?”丫鬟趾高气昂道:“一个寡妇,不好好在家中为自己死去的丈夫守节,怎还敢抛头露面与殿下牵扯不清?”

  出言不逊,宋兰微微歪头看这主仆三人,主仆一个个扬起下巴,好大的气势。

  宋兰道:“大献律法,从未判女子丧夫后,必须终生守节,也未约束寡妇不能抛头露面。既如此,我做什么、怎么做、同谁在一起,与你们何干?”

  竟直接拿大献律法出来压人,律法面前谁敢置喙?一句话就堵住她们的嘴,黄衣女子面色微变。

  丫鬟骂道:“可大献风俗,寡妇都是要终生为丈夫守节的!偏你按捺不住?出来放荡!当真是乡野下贱之人,言行举止轻浮,不知廉耻!”

  “哦?是吗?我这个乡野村妇举止轻浮?”宋兰笑了笑,“我还以为大家闺秀,应当礼数周全,举止端庄。不曾想竟如小姐这般,纵容家仆恶语伤人。不知是御下无方,还是故意纵容?有道是劣主出恶仆。看奴仆行状,小姐也并非是知书达礼、德行端方之人。”

  丫鬟跺脚,“你大胆,竟敢辱骂我们家小姐!”

  宋兰道:“你放肆,你们家小姐都未开口,轮到你这个婢子开口说话吗?”

  言下之意,是这个丫鬟不够资格来同她说话,黄衣女子抬眼看了看宋兰。丫鬟跺脚还要说什么,黄衣女子抬手示意丫鬟住嘴。

  假山后,陆瑶偷笑,看来这宋兰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

  至于这黄衣官家小姐陆瑶也认识,那是麟城人尽皆知的金贵大小姐,性子高傲跋扈,宋兰对上她,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丫鬟退后,黄衣女子上前打量宋兰,轻蔑一笑,自己倒是小看了这宋兰,竟是个伶牙俐齿、临危不惧的。

  黄衣女子缓缓道:“本小姐今日来,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奉劝你这孀妇一句,识趣一些,速速从殿下身边离开,小心别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黄衣女子说话时眼睛不看宋兰,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言语中也满是恐吓威胁之意。

  宋兰并不意外,仆人粗蛮,主子想必只会更加骄横嚣张。

  宋兰道:“我的安全我自会提防当心,无需小姐提醒。至于我离开或者是继续留在殿下身边,这是我和殿下之间的事情,更无需小姐挂心了。”

  黄衣女子冷了面色,“你这意思,你与殿下是贴心之人,本小姐之于殿下反是外人?”

  “殿下心思,宋兰不知。但只从眼下看,我较之小姐,距离殿下,可近多了。”

  宋兰勾唇,她就是故意要惹怒这黄衣女子,倒不是她见不得有女子爱慕盛凌。

  实在是她今日原本轻松快乐、心情极佳,可这黄衣女子却突然闯过来,嚣张气焰也就罢了,还口出辱骂。

  宋兰难得的好心情,被搅的一团糟。

  宋兰垂眸,她不爽,惹了她的人也别想得意!

  黄衣女子主仆三人,被宋兰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黄衣女子面色变了又变,而后冷笑道:“你且等着,你我会再见面的。届时本小姐定要让你乖乖地跪在主院外,给本小姐磕头赔罪!”

  黄衣女子说罢就要走,宋兰却挑眉道:“怎么?堂堂太傅之女就般藏头缩尾?连名讳也不敢自报,便准备跑了吗?”

  黄衣女子脚步一滞,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这下彻底阴沉下去,“你如何知晓本小姐的身份?”

  宋兰笑了,明明是自己说漏了嘴,还不自知?这样的女人,怕也是空有其表。

  盛凌才貌双全,如今又手握重权,有爱慕他的女子很正常。宋兰跟随盛凌从刑部大牢出来,又直接入住厉王府,有女子羡慕嫉恨也很正常。

  可任哪位官家小姐,也没有资格和名义赶宋兰从盛凌身边离开。唯有一人,那就是早年皇帝为盛凌指婚,定下的未来王妃,林太傅之女林清。

  当然,总不排除这世间有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所以不能凭这黄衣女子跋扈态度,便断定其身份。

  可这黄衣女子又那么笃定地说两人会再见面,还提起主院,宋兰便确定了,这女子就是林清。

  自来只有当家主母才可以居住主院,厉王府的主院自然只有未来王妃可以居住。

  “我如何知晓,并不重要。”宋兰道:“重要的是小姐今日行状不妥,须知你还不是厉王妃,便这么急不可耐的插手殿下后院之事,这是悭吝悍妒。若今日一番事情传出去,不止小姐名声有碍,太傅岂不是也要跟着蒙羞?”

  “你敢!”林清没有想到她会猜出自己的身份,当即厉声道:“你这孀妇!若敢将今日之事传出去!定将你剥皮抽筋!”

  假山后,陆瑶拍手叫绝,宋兰这做派,陆瑶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决不让欺负她的人好过,这宋兰可真有意思!

  这林清也是,好端端地作妖,原本想羞辱别人,不想自己却被羞辱了一番!活该!

  面对林清的威胁,宋兰可丝毫都不在意。见林清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着实恼狠了,宋兰气也就消了大半。

  宋兰又回到秋千架上坐下,幽幽道:“这个小姐放心,事关小姐名声,我自会守口如瓶。只是提醒小姐,做人做事当思虑周全。”

  宋兰此刻心平气和,落在林清眼里反倒是胜利后的耀武扬威!林清银牙咬碎,却不能发作,毕竟身在皇宫,谁敢喧哗造次?

  若是在宫外,今日她林清非要宋兰血溅三尺不可!

  林清自然明白,她本不该来为难羞辱宋兰,可是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呢?

  今日生辰宴,她好不容易有机会与盛凌单独相处,虽然盛凌礼貌疏离,林清也不介意。

  毕竟两人婚事是圣上指定,实则并无感情基础。只要殿下待她不是冷若冰霜、拒之于千里,便已经很好。

  林清正在殿内与盛凌攀谈,不想进来个内侍传话,是小盛元寻盛凌过后花园荡秋千,盛凌闻言便随内侍走了。

  林清想着,即是陪盛元小殿下玩耍,她跟上去也不显失礼。这么想着,林清便随后跟来,可到了后花园,却看见盛凌和一个女子相处甚欢。

  林清躲在大树后,看着盛凌的温柔,看着盛凌轻声嘱咐宋兰等他回来,看着盛凌对宋兰笑,这一切刺痛林清的心。

  原本盛凌只要和林清说上几句话,林清便能开心好久,可见了盛凌对别人笑得那样温柔,对别人暖声细语,林清嫉妒了。

  人啊,总是这样,你没见过更好的,便不会对自己拥有的感到不满。可你若见了更好更美的,便觉自己拥有的都是褴褛。

  林清本该离开的,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林清自小就高傲,麟城这么多的名门千金,她自认不输任何一个。可这个寡妇凭什么呢?这个寡妇凭什么得到殿下的垂青?

  林清嫉恨,本想对宋兰羞辱恐吓一番,岂料自己却被狠狠地羞辱!林清只觉无地自容,可仍旧死撑着自己官家小姐的高傲。

  嘴上不饶人道:“你焉能有资格提点本小姐?多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不知检点是你的自由,没人愿意管你这孀妇的闲事!只是不能你败坏殿下名声,殿下前途光明一片,你留在他的身边,只会让世人诟病耻笑他!你好自为之!”

  林清说罢,便扭头灰溜溜地跑了。

  宋兰正为林清一番话出神,忽听假山后有一女子清脆笑声。宋兰寻声望去,便看见一粉衣女子从假山后走出来,拍手笑道:“宋兰,你可真厉害!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怪不得大哥经常夸你。”

  粉衣女子冰肌雪肤,身材娇小玲珑,笑容天真烂漫,这女子宋兰认得,正是陆宰辅之女——陆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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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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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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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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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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