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梦见家人让她躲进地窖,他们去引开禁军。
宋兰梦见熊熊大火,那火烧得她全身疼痛,宋兰觉得自己每一处皮肤都被火烤得裂开。
恐惧和疼痛让她开始哭泣,她哭的极惨,她自己即使深陷梦境也都听见了。
后来,她又听有人喊她,宋兰强撑着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床前。高烧致使宋兰视线朦胧,她看不清那人样貌,只感受到那人轻柔抚摸着她的脸,温声问她是不是很疼?
宋兰没有力气开口,只一个劲的掉眼泪。那人一直在安慰她、照顾她,喂她喝药、给她擦汗,温柔又体贴。
只可惜,宋兰一直看不清他的样貌,也分辨不出他的声音,随后又陷入黑暗深渊。
宋兰清醒过来时,屋内燃着烛火,窗外的天是黑的,分不清时辰,看屋内陈设,她还在刑部的值房内。
值房里除了宋兰,还有之前为她诊治的医女。医女见宋兰醒了,便前来问宋兰感觉如何,宋兰一一回了。
医女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点头道:“高烧退了,便无碍了。”
值房外似乎有不小的动静,宋兰细听分辨,应是刑部公堂那边传来的,熙熙攘攘还夹杂着人声往来。
宋兰问医女道:“外间在做什么?夜里还这样吵。”
医女道:“是在准备迎殿下回朝,今早便要起驾。圣上命满朝文武皆来恭迎殿下,典礼仪仗盛大,宫中内务府和礼部忙个不迭,已经准备了数日,夜夜如此。”
原来盛凌今早回朝,怪不得外间嘈杂。
宋兰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医女回道:“已经寅时三刻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宋兰抿唇,半晌才开口道:“殿下现在哪里?”
医女道:“殿下一夜都在刑部偏堂,此刻应在更衣准备。”
宋兰点头,这些天盛凌应是最忙的,所有人都围着他。宋兰掀开被子下床,她也是高烧糊涂了,以为这些天照顾她的人是盛凌。
盛凌现在,可没有时间……
宋兰下了床,待穿衣梳洗后天已经有些微亮了,她穿戴整齐,又向医女郑重道谢。
医女见她谢的万分诚恳,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并未做什么,不过开方拿药罢了。”
宋兰却觉医女过谦,这几日多亏医女妥帖照顾,宋兰又再三谢过,这才出门去了。
宋兰一路行至刑部公堂,远远便看见从刑部公堂到刑部正门,道路两侧乌泱泱立满了人,皆穿朝服带朝帽。看朝官衣服颜色,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皆已到场。
皇家典礼,宋兰不宜靠近,只择了远处观望。宋兰尽可能想要看清每一个人的面孔,希望能找到她的仇人,可典礼人数太多,宋兰只能略略看清几个,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人数众多,宋兰只得作罢,可站在人群最前端的一人却引起了宋兰的注意。
此人虽身穿朝服,却难掩满脸杀气,那杀气是在战场上久经厮杀留下的雄浑气魄。虽已到中年两鬓生了白发,却生的魁梧高大,宋兰看其站位,猜他便是天下兵马元帅郑信中。
宋兰心下暗叹,从来只听说过此人,如今一见,果然气魄不凡!鹰顾狼视之相!
大献上下都传这位兵马元帅有不臣之心,多次与皇帝分庭抗礼,行事飞扬跋扈!皇帝早已对兵马元帅不满,只是忌惮其手上兵权,君臣之间一直维持表面关系。
实际君臣之间,早已剑拔弩张,只是还未撕破脸面罢了。
到了辰时三刻,仪式开始,刑部正堂大门大开,盛凌一袭紫金蟒袍走了出来,身侧跟着内务总管周林安。
盛凌左右各六内侍,撑十二扇,是亲王仪仗,全副执事。宋兰看这阵仗,估约盛凌应是要被册封为王,正想着,果有内侍前来宣旨。
明黄龙纹卷轴打开,内侍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第五子盛凌,天资聪颖,钟明灵秀,俊逸德才,朕最钟爱之。朕承天运,册第五子为王,封号厉。
朕之第五子,天性秉正,才思敏捷,令入朝堂,执掌户部。命尔戒警,勿懈勿怠,造福百姓,功德谦逊!
钦此!
盛凌跪下领旨。
众朝臣齐齐跪下高呼万岁,又高呼恭贺厉王。
盛凌站起身,在朝臣齐整恭贺声中一路行出刑部,上了皇帝御赐车辇,在朝臣簇拥下,一路往皇宫去了。
宋兰一直看着盛凌,直到最后看不见他的身影。盛凌走了,所有人都跟着走了,此时偌大的刑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宋兰不觉有些失落,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跟着盛凌。
盛凌他会允许吗?毕竟她是个寡妇,跟着盛凌终究有碍他的颜面声誉。可是不跟着盛凌,她要如何找到凶手呢?
宋兰正踌躇之际,忽听背后响起一道声音,“可算让我找到你啦!真让我好找!”
宋兰回头,正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身后,圆乎乎的脸蛋,笑起来憨态可掬。
宋兰不认得他,但看他一身内侍服,知他是个小太监,笑道:“这位中官,不知找我何事?”
小太监笑道:“小的是厉王殿下派来接您回府的,厉王殿下吩咐说您在值房里睡着呢。结果小的去了,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可让小的一顿好找。”
“回府?”宋兰怔了怔。
“是呀,回厉王府呀!您昏睡了大概还不知道。咱们殿下在宫外被赐了府邸,就在城南,好大的一座呢!”小太监说着还拿手臂大大比划了一下。
这小太监十分稚气,宋兰被他逗笑了。
笑过之后,宋兰心头又暖暖的。
盛凌即使册封为王,也没忘记她,还记得派人来接她。
宋兰之前的担心和忧虑一扫而空,她也不耽搁,回到自己的住所,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打了个包袱便跟着小太监走了。
小太监活泼也话多,宋兰不多时便与他熟络起来。小太监名叫赵多宝,原本是宫中的小太监,现被调出宫外,做厉王府府内事宜的管家。
因年岁较宋兰小些,宋兰便喊他小多宝。
赵多宝觉得宋兰温柔可亲,又见她一身寡妇装扮,便亲切地喊她宋嫂子。
两人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车外马蹄声哒哒,宋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小多宝,你有听说刑部尚书丁满后来怎么处置吗?”
赵多宝道:“丁满呀?丁满他谋害殿下,被圣上下旨杀头了。丁家牵连九族都被流放了。”
宋兰颔首,盛凌他说到做到,丁满不仅性命不保,且祸连全族了。
“那刑部尚书的位置现在谁在坐?空缺着吗?”宋兰问道,这朝堂六部的变化都事关朝局权利的变动,现在户部掌权在盛凌手里,那刑部的权利又落在谁的手里?
小多宝道:“没有空缺,殿下向圣上举荐了一人,现在是王辰王大人在任刑部尚书。”
“王辰?”宋兰喃喃,从典狱长一步跃迁至刑部尚书,这属实是破格提拔了,“竟然是他。”
王辰是盛凌的人,也是说现在户部和刑部都在盛凌的掌权之下。户部、刑部再加上陆氏的力量,盛凌一人便要拿下朝堂半数的权利!
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惊叹之余,宋兰也有些担心,盛凌眼下这么大的权利,恐怕要引起三皇子盛杰和兵马元帅郑信中的忌惮攻击。
小多宝可不知宋兰心里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盘算,自顾自道:“对呀,这件事轰动一时呢!王大人现在可是朝中新贵,这麟城的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哦,是吗?那后来怎样?”宋兰好笑,王辰那张冷脸,谁去了不还得碰一鼻子灰。
小多宝道:“就是媒婆们都被王大人赶出去了,所以原本名声很好的王大人,现在满麟城没有一位小姐愿意嫁给他!都说他是冰山怪人!”
果然如她所料,宋兰捧腹大笑,小多宝看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间马车停下来,赵多宝挑开帘子跳下车道:“我们到了,快下车吧。”
宋兰弯腰下车,站定后抬眼看去,豪华宽阔的府院,气派崭新的府门,牌匾上‘厉王府’三个大字书写的遒劲有力!
“这牌匾上的字是圣上亲自提的呢。”小多宝拉着宋兰进府,“走,我带你去选你的院子。”
宋兰道:“还要选院子吗?不用的,我只要一间下人房间就可以了。”
小多宝拉着宋兰穿过前院,“你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患难之交,怎么能让你住下人房间?”
宋兰想想也是,细算起来她真的救了盛凌好几次呢。
小多宝拉着宋兰在厉王府后院转了一遍,宋兰最后选了一座最偏僻也最小的庭院,叫芳菲小院。
小多宝随后又找了两个侍女来服侍宋兰,宋兰婉拒,小多宝却极其热情,宋兰无奈,只得留下两个侍女。
侍女收拾庭院,宋兰无事可做,便四下看了看,这庭院虽小,却也清净雅致,她挺喜欢的。
仔细看过小院,宋兰就去收拾安置自己的行李,她的随身物品不多,只有几件简单衣物,和一本早已被她翻旧了的小册子。
曾经翻开的次数太多,小册子页脚都卷边了。可宋兰看见了这册子还是又翻开了它,册子里面写的全是人名,每个名字下都有备注身份职位。
这册子上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宋兰亲手写的,这册子上写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宋兰的仇人!
杀她全家的人腰间佩戴的金玉令是大献皇族身份的象征,但不是每一个皇族人员都能拥有金羽令,只有皇帝亲自赐予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大献朝拥有金羽令的人不超过百位,宋兰排除了女子以及年龄不符的人,余下的可疑人员就都写在了这册子上。
这小册上统共有五十二个人名,只要宋兰一一见到这五十二个,就一定能找出凶手!
宋兰紧紧捏住小册子,这册子她很早之前就写下了,可是她见不到这册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盛凌荣耀回朝,只要她跟着盛凌,迟早有一天能找到凶手的。
宋兰心内有噬骨决绝的恨意,无论还要找多久,无论还要多辛苦,她定要报仇雪恨!
待到了晚间,有内侍前来芳菲小院传话,言厉王殿下回府了,现召宋兰过去。
宋兰整理衣服跟着出去,行半柱香才到了盛凌住处。
盛凌的院子是厉王府的主院,宽敞气派,灯火通明。侍婢、内侍里里外外有十几人,各个垂首站立,等候吩咐。
宋兰跟着一路进去,到了室内,正见盛凌坐在圈椅上,满屋豪华中他一袭紫金蟒袍,头束金冠,看着很是威严尊贵。
宋兰打量他面有倦色,想他今日忙碌一整天,应是累了。
他身侧,小多宝在倒水沏茶。小多宝见了宋兰,眉开眼笑,宋兰冲小多宝亦是莞尔。
“殿下金安。”宋兰上前,规矩跪下。
盛凌看她跪在地上,抿了抿唇,须臾道:“起来吧。”
“是。”宋兰起身,今时不同往日,厉王府不是刑部暗牢,她自然不可以同以前一样随意自在的与盛凌相处,在这里,一切都要按照规矩行事。
在这里,盛凌是厉王,盛凌是嫡皇子,盛凌是掌权者,而她宋兰只是个平民小寡妇,她怎敢僭越?
“什么时候醒的?身子感觉怎样?”盛凌问道。
“回殿下的话,今早寅时醒的,身子恢复不错,没什么大碍,劳烦殿下记挂。”
她说话十分生疏,离他也极远,盛凌拧了拧眉。
等了片刻,都不见盛凌问话,宋兰狐疑,抬眼看他,正见盛凌也在看她,宋兰怔了怔。
盛凌眸色幽深,好像是生气了,为什么?
“住的还习惯吗?短缺什么,只管和小多宝说,他会为你办妥的。”
“是。”宋兰道。
倦意来袭,盛凌抬手揉揉眉心,“我困了,准备安寝,走吧。”
盛凌说着起身往寝殿内走,走到半路发觉宋兰还站在那里不动。盛凌回身,看向宋兰道:“我说我困了,要睡下了。”
宋兰随即反应过来,“是,殿下,我先退下了。”
盛凌眉头拧地更紧了,开口想和宋兰说什么,又觉不合适。眼看宋兰就要走了,盛凌赶忙道:“小多宝,你今晚安排的谁守夜?”
小多宝天真道:“奴才是贴身伺候殿下的,所以是奴才为殿下守夜。”
小多宝语毕,便见殿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小多宝心下一惊。
主仆二人这边发生了何事,宋兰并未留意,抬脚跨出房门便告退了。
小多宝看着殿下面色阴沉,小声试探道:“殿下,奴才服侍您沐浴睡下吧。”
盛凌盯了他一眼,道:“滚出去。”
盛凌冷着脸,小多宝心口一颤,抖着腿便跑出去了。
可知道殿下必须要人再床前守夜,小多宝也不敢走远,只能在门前坐着。小多宝心里委屈,殿下好端端怎么生气了,他哪里做错了吗?
宋兰回到芳菲小院便安置睡下了,象牙床蚕丝被,屋里燃着炭盆,烘的寝房内格外暖和,宋兰满意心想,这厉王府比暗牢可舒服太多了……
宋兰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甜,竟连梦也未做一个。
相比于宋兰的甜美一觉,盛凌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他又深陷梦魇,后半夜便惊醒了,醒时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盛凌惧黑,因此寝殿内烛火彻夜不熄,可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恐怖寒凉,再无睡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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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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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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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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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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