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身上有伤,盛凌将她先安置在刑部值房,王辰命人去请大夫。
盛凌小心翼翼将宋兰安置在床上躺好,陆彻上前问道:“盛凌,你有何打算?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安排?”
盛凌强闯出狱,又重伤刑部尚书,陆彻这句话也问出了宋兰的担忧。盛凌他要如何收场呢?宋兰有些担心,盛凌不该为了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阵仗。
盛凌起身看向周林安道:“阿翁,还请您将鞭子和月白衣带回,并且呈禀圣上,我要觐见圣上。”
“殿下这是准备…”周林安与陆彻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出狱吗?”
宋兰心下一动,侧首看向盛凌。
盛凌颔首,“是,阿翁回宫吧,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是,老奴这就回宫。”周林安笑着道:“圣上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盛凌抿唇,圣上会高兴吗?才不会,他与圣上的父子情缘,早在三年前就断了。
周林安行礼告退,一路往皇宫去了。
陆彻见周林安走后,沉声道:“盛凌,我担心圣上会责怪你,倒不是因为丁满的事,你本身就具有斩杀朝臣的权利。我担心的是你强闯出狱这件事。毕竟…”
毕竟什么,陆彻没有继续说下去,宋兰猜测应该是和盛凌入狱的原因有关。
宋兰看了看陆彻,又看了看盛凌,心下疑惑不解,盛凌他到底因为什么入狱呢?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提?
陆彻道:“如果圣上真的要怪罪下来,你当如何?”
盛凌道:“我自有应对方法。”
王辰上前道:“其实也不必过于担心,殿下毕竟是圣上的亲生骨肉,血浓于水。殿下届时只要稍稍服软些,我相信圣上也不会忍心责罚殿下的。”
盛凌垂眸,未开口说话。
陆彻见他这样,知他不肯,也跟着劝道:“盛凌,毕竟父子已三年未见,只要你肯服软,圣上他定也舍不得罚你。”
盛凌仍旧不开口,陆彻和王辰互相看了看,都不再劝了。
盛凌此人,既已拿定主意,谁也劝不了他。
宋兰见盛凌执意,心下沉了沉,思忖片刻张口欲说什么,可偏巧此刻衙役来报医女请来了。
宋兰只得作罢,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医女要为宋兰伤口上药,盛凌、陆彻、王辰三人便出去在外间等候。
宋兰全身都是伤口,待清理血污又上好伤药,已过了一个时辰。
这期间,盛凌命人去宋兰的住所取了干净的衣物,宋兰在医女的帮助下坐起来穿衣。
宋兰正在穿衣,听外间有人跑进来道:“传圣上口谕,命嫡皇子盛凌前往刑部公堂接驾。”
来人声音尖细,宋兰猜应是宫中宣旨内侍。
“臣领命,速去接驾。”外间盛凌声音沉稳,宋兰心下一凛,皇帝亲临!是福是祸?
盛凌起身,吩咐王辰留下照看宋兰,自己则与陆彻二人随着内侍前去接驾。
王辰看着两人离开背影,捏了捏拳,此去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王辰正深思时,忽听房内有人喊他:“大人,烦请您进来一趟。”
声音温温柔柔,音质干净清白,是宋兰。王辰略略皱眉,他本意不想进去,可殿下留他在此处,便是照看宋兰,他职责所在。
王辰推门进去,宋兰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仍旧是那件雁灰寡妇长裙。
宋兰坐在床边,面无血色,对王辰道:“可以麻烦大人,去帮我去取一样东西吗?”
王辰深深看了她一眼,“何物?”
——
宋兰强撑着身子忍痛行走,皑皑积雪踩在脚下喀嚓喀嚓作响,宋兰咬牙一路往刑部公堂去。
路还未走一半,宋兰已出了一身冷汗,伤药被汗水融化,伤口再一次溢出鲜血,鲜血渗透衣裙,现出道道血痕。
跟在她身侧的王辰盯了盯她,面色冷凝。
宋兰走得慢,约一柱香的功夫才看见刑部公堂,宋兰擦了擦额上冷汗,驻足远远看着。
此时公堂内外灯火通明,道路两侧每十步立一位禁军,金甲银刀,各个屏息凝神,只等着帝王莅临。
灯火辉煌处,宋兰正见盛凌立在丹墀上,他换了一身玄色绸云金丝纹袍,不再是那素惨的月白衣,头戴玉冠,脚蹬缂金靴。
盛凌生的气质出众,容貌俊美,即使璀璨灯火也抢不走他半分颜色,他反因这灯火而更加耀眼。
宋兰站在阶下仰望盛凌,这一刻,宋兰突然觉得盛凌离她好遥远,好像眼前这个人从不是暗牢里那个落魄的盛凌。
知道两侧禁军会拦着不让她靠近,宋兰未上阶梯,只远远喊道:“殿下,殿下。”
盛凌听到呼喊,寻声望去,便看见宋兰立在阶下。
陆彻看到宋兰,心下狐疑,她怎么来了?陆彻正想着宋兰来干什么,便见身侧的盛凌已经大步走过去。
盛凌顺阶而下,宋兰莞尔一笑。
盛凌行至宋兰跟前,见她衣服上渗出的血迹,拧眉道:“怎么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宋兰看着一身尊贵华服的盛凌,心里明白,今夜一过,她和盛凌便是天差地别了。
宋兰道:“我来是想给殿下一样东西,殿下你闭上眼睛。”
盛凌不解,“什么东西?还要闭上眼睛。”
宋兰不肯告诉盛凌谜底,只催促道:“快点闭上眼睛,我把东西给你。”
她面色苍白,盛凌不忍心,无奈道:“东西给了我,就乖乖回去歇息吧。”
宋兰点头,“嗯。”
陆彻此时走近,忍不住笑了。盛凌这厮,真是被这小寡妇吃得死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由着她胡闹。
王辰寒着一张脸,冷冷瞪着宋兰。
嫡皇子盛凌的一举一动,这四下所有禁军、内侍都在留意,见嫡皇子和一个寡妇装扮的小娘子举止亲昵,心下都有些好奇。
宋兰顾不得旁人目光,等盛凌阖上眼眸,便素手覆上去遮住盛凌的眼睛。
盛凌最先闻到一缕淡淡香气,随后便觉双眸轻微刺痛。宋兰收回手,盛凌睁开眼睛,眼眶微红,眼角含泪。
盛凌生的好看,红着眼睛看人时很让人心疼,宋兰道:“殿下,我手上沾的是胡芸香粉末,这东西沾眼会有一点点的刺痛,但不碍事,忍一忍就好。”
陆彻目光由调笑转为探究,倒没想到这宋兰竟有这番心意。
王辰也是一怔,怪不得让他去取香包,原是为了殿下准备的,王辰还以为她是用作装扮的,竟误解她了。
王辰面色稍霁。
盛凌拧眉看她,宋兰温声道:“殿下,一会儿见了圣上,要乖一点,不要冷脸犟脾气,你只要肯服软一些,我相信圣上他定然不会责罚你的。”
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盛凌抿唇。
宋兰见他不说话,轻声恳求道:“若殿下为了救我被责罚,我怎能心安…殿下,答应我好吗?”
盛凌见她恳切,最终用鼻音嗯了一声。
陆彻和王辰颇有些意外,殿下他这是答应了!
宋兰轻轻笑了。
“东西我收下了,你身上有伤,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兰点头,“殿下也回去候着吧。”
盛凌和陆彻转身上了台阶,陆彻小声道:“这小寡妇不错,无怪你这么喜欢,搁在心尖上。”
盛凌瞪了他一眼。
陆彻啧了一声,往后退一步,“盛凌,你不要这么看我。你本就生的好看可爱,再红着眼睛看我,看得大哥都心软了。”
盛凌咬牙,收回视线。
二人身后,宋兰笑了。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盛凌红着眼睛看人时,无辜又委屈,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不心软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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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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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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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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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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