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月下仙岛外的大江,江中飘着一叶孤舟,一袭玄衣拎着钓叟的鱼线,鱼钩无饵,只待愿者上钩。
钓了月余,江面无风无浪,人影亦一动未动。
江中龙王翘首月余,又不敢吱声,沉入江底叹息。
唉,上神在此垂钓,江中虾兵蟹将皆不敢妄动。
长此以往,一方生灵民不聊生,便日日上龙王跟前诉苦连连。终是扰乱到江中正常秩序,龙王无奈,到九重天找修勾。
“仙君,劝劝上神大人吧,他老人家不走,小仙这一江河的子民可就活不了了。”
修勾听完,脸都黑了,冤大头的事又得他出马。
劝就劝吧,但也没完全劝成功,转瞬玄逸又消失了。
修勾再找,足足寻了三日,终于找到了。
凡间陋室已倒塌,期间长了一棵梧桐树,玄逸正孑然一身,立在树下,看残花。
玄逸长袖一挥,陋室平地而起,梧桐树长在了原来放莲花水缸的地方,老藤椅在树底下吱呀吱呀作响。
玄逸偎在老藤椅中,闭目凝听轻风拂叶,窸窸窣窣。
修勾小心翼翼挨到他跟前,俯下身子,轻声细语地问:“神尊,南煜仙君之子,明日办百岁宴,贺礼小仙已备齐,不知神尊是否参加宴席?”
百岁宴?
玄逸一滞,复又一嗤:“南煜的孩子都有一百岁了?”
“是……”修勾垂首,静待回音。
“回吧。”
玄逸回了星雨宫,也没说去还是不去。
待第二日,修勾再上映月阁请示,打开居室,一地的空酒坛。
不知从何时起,修勾意识到神尊开始恋酒了,一开始,也就喝上个几盅,后来一坛一坛的喝。
神尊是不爱饮酒的!
这样下去,迟早变成大酒鬼!
修勾往前一步,空隙太小,容不下他的大脚,脚踢到个酒坛子,坛子哗啦哗啦转了两圈。
玄逸垂眸,哑着嗓子,喃喃自问:“为何越喝越清醒?”
啧,说好的一醉方休呢?
修勾心想:您这样喝……只会徒增烦恼!
“修勾,你说本尊的万年劫真的是雷劫吗?”难道不是情劫吗?
修勾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开口:“神尊还是得想开些,保重身体……”
说罢,捏诀收了一地的空酒坛子,又在茶案上泡好一壶仙茶,点了一炉檀香,便悄悄退出了房。
这状态,也就不提让神尊去百岁宴了,自己去吧。
炉中白烟袅袅,玄逸眯眼,捏着酒杯冷哼一声,任由神识飘起。随着飘荡的神识,身像飘浮的云,心像纷飞的柳絮,气像一缕缕游丝。
突然,一身粉嫩色立在他面前,嘴巴在嘟嘟喃喃,他凝神去听:
“我突然想他了。”
“原来神尊打小就好看,真好看!”
“和神尊讨一碗长寿面,可好?”
“如果有下一辈子,你一定要主动来找我……下辈子再遇见你,我不是暖清,只做你的阿水,好不好?”
啧,骗子,这都多久了,你在哪里,本尊上何处寻你?
她的一颦一笑全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远在数十万里之外,一处山野村庄……
“啊—啾—”
“阿水,好了没有,老娘都快饿死了!”屋外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来了,来了。”回应的是一个清脆的小嗓音,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扎着两条马尾辫,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手握笊篱在锅里捞清水面。
很快,阿水便端着两个豁口的大瓷碗从矮屋里出来。
“啊—啾—”她将一碗较多的面递给中年妇女。
“哎呀,要死了,你都打了多少个喷嚏了,你可离我远点。”中年妇女膀大腰圆,脾气还不太好,“你要是病了,老娘可没钱给你看病。”
中年妇女接过面,坐在院子里,便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个中年妇女是阿水的继母,她的亲娘死得早,后来她爹续了弦,娶的便是这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本身是个寡妇,嫁过来之后,也是拿阿水当粗使丫头。
阿水不作声,进了东间的土屋,把另一碗面放在炕头,扶起炕上躺着的中年男人。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骨瘦如柴,面如黄蜡,一看就是病了许久。
“爹,吃面了。”
阿水喂了三口,她爹吐了两口,她不由一阵心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又响起继母的吆喝声。
“阿水,快出来。”
“来了,来了。”阿水边应着,边往屋外去。
到了院子,一愣,院里坐着继母,还有一个外人。那外人是村头的王二麻子,打小就一脸麻子,人还有点傻缺,如今二十出头了,也无人愿意嫁给他。
“嘿嘿嘿,娘前几天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继母一直想让阿水嫁给王二麻子,只因王二麻子愿意出三两银子做彩礼。
在这个偏远山村,老百姓一年都赚不到一两银子,王二麻子等于拿出三年的收成娶媳妇,怎能不叫阿水的继母心动呢?
阿水回头望了一眼东屋,忍下心头的不适,问:“你答应我,给爹请郎中,何时去请?”
“你只要同意,彩礼一到手,我立马就去请!”继母信誓当当地回答。
“好,我同意。”阿水咬唇,淡粉的唇瓣上显出月牙的白印子。
继母笑了,王二麻子也乐了,他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三两碎银,当场就将亲事定了下来。
小院门口堵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听到亲事就这么定了,不由一阵唏嘘不已。
有人惋惜地说:“多好的姑娘,小模样比花还好看,糟蹋咯!”
众人话音未落,院子响起“叮铃咣啷”砸破瓷器的动静。
“滚!滚出去!”
是阿水她爹有气无力的嘶喊声。
继而,王二麻子抱着一包油纸,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
他边跑边嘴中不利索地喊:“老……老东西,我迟早娶……娶了你姑娘……气死你……呸!”
院中,继母瘫坐在地,泼妇骂街起来:“哎呦,这日子没法过了,嫁给你个老不死的,一天福没享,天天跟着忍冻挨饿,老娘这命苦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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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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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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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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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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