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了。”颜月迎上风离陌的视线,“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周息白,他若是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是没有办法把人直接烧制在里面的,除非他用一个现成的陶俑与人俑交换,另外,我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砂砾,但周息白的工作地压根就没有砂砾存在,由此可见,死者应当是被藏在了一处有砂砾的地方,周息白昨日申时三刻来库房的行为,会不会与陶俑换人俑相关?”
说完,她的视线转向库房里面,示意守卫带他们去存放木材的区域。
守卫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不敢多问,只能战战兢兢的将一行人带往目的地。
才刚走到地方,颜月便感觉脚下有异物,把脚挪开,一眼就看到了粘有陶泥的细碎砂砾。
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连带着说话的音调都急切了几分。
“来人,快把这些木头挪开。”
“是。”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消一会,高高堆起的木头就少了四分之一。
这时,一名侍卫扬声禀道:“主子,颜姑娘,有发现。”
“是个还未烧制的陶俑么?”颜月的眼睛一亮,双手抚在腹部轻轻的滑动,黑亮的双眸则紧张的盯着侍卫所在的方向。
直到侍卫肯定的点了头,她紧揪着的心才松缓了下去。
“你们小心着把铜俑带下来。”
侍卫按照吩咐,手脚麻利的把陶俑放置到空地上。
陶俑未曾烧制上色,仍旧维持着陶泥的色泽。
颜月小心的蹲下身,抬手在铜俑表面摩挲了几下。
粗糙的触感令她动作一滞,脑海里随即划过在将军府幼子身上发现的细小砂砾。
那些砂砾干干净净的粘在血肉里,光光滑滑的,表面并没有陶泥。
“这里是凶手藏陶俑的地方,却不是他藏人俑的地方。”
风离陌闻言,眸光忽地一敛,“去柳成怀负责的区域看看。”
颜月想起他见到柳成怀时,唇角扬起的那抹高深的弧度。
这家伙似乎还是不肯共享线索。
她郁闷的磨磨小虎牙,一连串问候他的话到了嘴边,又为了良好的胎教而原样咽回去。
很快。
一行人到了柳成怀负责的区域。
这片堆满了巨大的陶罐,均有半人高,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几十个。
每个陶罐的外面都贴有内容物标签,数种材料混合在一起,便能制成俑泥,凶手将死者安置在这里,完全可以利用前来取送材料的时间,把死者制成人俑。
颜月直接将目标放到存放砂砾的陶罐上,她就近打开一个,伸手进去取了一把砂砾出来查看。
这些砂砾还未与陶泥混合,所以表面干净光滑,与她在死者身上发现的砂砾相符。
“你们快些查看存放砂砾的陶罐,一旦发现沾有血迹的砂砾,立即汇报给我。”
“是。”
侍卫们散开翻查线索。
颜月还未因为发现突破口而兴奋,一个疑虑又在她的心底迅速扩大。
“王爷,周息白若是凶手,那他为什么不把制成人俑前的死者,藏放在自己的区域呢?难道他就不害怕柳成怀会发现死者?除非……柳成怀是他的帮凶?”
说到这,颜月的瞳孔瞬间一滞,她这才猛然回想起,柳成怀身上的污渍痕迹有些异常。
就像是……他故意往自己身上涂抹脏东西一般,一点都不像栽倒后自然沾上的。
难怪活阎王会露出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原来如此!
她为自己的孕期反应慢半拍而感到懊恼,“王爷发现了柳成怀说谎的漏洞,却没有拆穿他,是不是派了人在暗中盯着他?”
风离陌唇角微动,深邃的眼底还划过了一抹对她的赏识。
纵观整个西凉国,能拥有如她一般的洞察力之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可一想到她来历不明的底细,他所有的情绪尽数褪下,只留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把她隔绝在外。
颜月没等到他的回答,却等来了侍卫的发现。
“颜姑娘,这个陶罐里有带血的砂砾。”
颜月急忙走过去,接过侍卫递上来的砂砾查看。
砂砾表面的干凝血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可见至少沾上了三日。
符合将军府幼子失踪的时间线。
眼下,凶手藏匿受害者、将受害者制成人俑后与陶俑互换的案情,基本查清楚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去询问柳成怀。
当即抓住活阎王的袖子,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分析道。
“眼下所有的物证口供都只是指向周息白,就算我们知道柳成怀说谎,他也能找到辩驳的理由,王爷这招以静制动,是想看看他会做些什么?是不是与案子有关?”
风离陌被迫跟着她的脚步挪动。
原本的那层无形防护,轰然碎裂。
他竟说不清楚是因为她的靠近,还是因为她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甚至她每次触碰到他的肢体时,他还会有更深一层的熟悉感……
一时之间,风离陌有些恍惚,他竟有一些些的……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触碰,以及她的聒噪。
周边人看傻了眼,但都默契的错开视线,不敢多寻思瞎想。
他们在看守官员的带领下,没一会就到了柳成怀所住的窝棚外面,那名在暗处盯梢的侍卫现身禀了一句。
“主子,他一直都在窝棚中,什么都没有做。”
风离陌没有作声,与颜月一起进入窝棚。
柳成怀正傻坐在床尾发呆,衣袍与脸上的污渍还未清理。
见到这么多人出现,他慌乱的站起身,想张口问一句,又没那个胆子问。
还是颜月指了指他的衣袍,单刀直接的先开了口,“这些污渍显然是你自己涂抹在身上的,你说谎了。”
柳成怀错愕的瞪圆了眼睛,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是……是我说谎了,可……可我是有原因的啊!”
“原因?”颜月嗤笑一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柳成怀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以我家人的性命做要挟,要我放他走,我也试过与他拼命,可我根本赢不了他,他就是想拖我下水,才会留我一命,让我自己回来,我还能怎么办?只得想了一个笨法子,假装自己是被他击晕了,事情经过便是如此,不敢再说半个谎字。”
他说话的时候,颜月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
他的眼神没有闪烁,鼻孔也没有扩张。
“我们方才在你负责的库房区域的陶罐里,发现了带血的砂砾,我有理由怀疑,那里曾经藏过一名受害者。”
“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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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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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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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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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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