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张铁山透过玻璃窗看了看窗外,并未见到魏笑贫的身影,心里有些失望,自嘲一笑,准备去柜台结账。
蓦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书架对面。这虽然只是个背影,但张铁山却可以肯定,她就是魂飞魄散的闵耳,也就是被朴正男杀死的前女友。
张铁山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在枉死城看到闵耳,痴痴的望着那个背影,好像生怕惊动她似的,居然忘了过去相认。
从格子里正好看见她伸伸出细腻如脂的素手取下一本名不知名的书籍在随意翻看,之后百无聊赖的叹了口气,黯然到了柜台前,问收银员:“有《天医八部》吗?”
“对不起。”收银员歉然道,“好像没有。”
闵耳失望道:“怎么会没有呢,这里不是有很多阳间的书籍吗?”
“本来就没有嘛。”收银员道,“这书我们听都没听说过。”
闵耳顿了一会,只得盈盈而去。
张铁山发现,她瘦了很多,给人大病初愈的感觉。心中五味杂陈,正要跑上去相认,却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揽住了她腰身,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正好呢,一个图书管理员走了过来,挡住张铁山的视线,客气道:“先生要结账吗?”
“不……不用了!”张铁山丢下书,推开他跑到门口,一看,闵耳已经不见了!
他惊慌的搜寻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犯了痴,不及时上前与她相认呢?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身影冒冒失失的冲了出来,差点把张铁山撞到了台阶下,张铁山气得回声喝道:“干嘛呀!”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方是一个身火红衣裙的女孩,身材十分惹火,因为急刹车的因故,胸衣内波涛汹涌,颤得人眼睛都花了,她扬起俏丽的下巴,用狡黠的眼睛睇着张铁山!
这个女孩给人一种惊艳之美,或者说很符合张铁山的审美观,但和闵耳的消失比起来,却又黯然失色了。
不过,反正闵耳已经找不到了,又想着她貌似有了男朋友,张铁山也就放弃了寻找她的想法,坏笑道:“你不会是想和我搭讪吧?”
“你……真坏……”女孩闪躲着张铁山的目光,咬着红唇忽然道,“叔叔,你是哪儿的人啊?”
“不是……”张铁山傻眼了,自己居然变成了叔叔,尴尬道,“我有那么老吗?”
“嗯嗯嗯!”女孩认真的点了点头,眼睛满是谑笑,狡黠道,“你还没回答人家的问题呢!”
“呃……”张铁山就舔着口皮,斜着眼睛似笑非笑道:“认识一下吧,我叫张铁山,来自江南,现年二十四岁,身高1.7米,体重65公斤,尚未娶妻,您呢?”说着伸出爪子。
女孩扑哧一笑,迟疑了下,有些局促的握住张铁山的大手,羞赧道:“我叫夏雨,只是个刚死几天的癌症女孩。”
张铁山故意不松手,夏雨微微挣了挣,脸更红了。
嘿嘿,看来有戏。张铁山心跳加速,得寸进尺道:“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吧?”
“啊?”夏雨慌张道,“去哪?”
“咳咳。”张铁山也不好意思一直握着人家,摸了摸鼻子,试探道,“快中午了,要不去饭店?”
“不……不不不了!”这也太快看吧,夏雨额头见汗,连连摇手道,“我…我还有事,改日吧。”
张铁山暗叹:老子又失恋了,悲哀啊!
“那好吧,有缘再见。”既然被人家拒绝了,那就一拍两散呗。
“诶!”夏雨忽然道,“你还没告诉人家住哪儿呢?”
“以后再说吧。”
“你生气了?”夏雨紧走几步,歉疚道,“我今天真的有事,我……(我要去换卫生巾),要不明天吧,我请你吃饭?”
强扭的瓜不甜,再说,这瓜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张铁山笑了笑:“随便吧,其实我也挺忙的。”
“忙什么呀?”夏雨亦步亦趋的跟着张铁山,居然有点死皮赖脸的味道。
“忙着泡妞啊。”张铁山轻笑道,“没看我孑然一身么?”说着习惯性的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见张铁山真要走,夏雨显得有些急切。跺了跺脚,恋恋不舍道:“那有缘再见……”
唉,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邂逅!张铁山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赫然回身道:“你是不是认识我,或者听过我的名字?”
“我……”夏雨有些紧张的望着张铁山。
“到底走不走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
“走……啊,不走了,我还有事。”张铁山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冥币。
“神经病!”出租车司机骂了一句,开车走了。
“说啊,你是不是认识我?”张铁山盯着夏雨。
“我……”夏雨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但我不敢确定,听说张铁山是鼎鼎大名的山城才子,又是音律疗法的创始人,连癌症都能治,怎么会出现在枉死城呢,这不合理!”
“难怪了!”张铁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敷衍道,“我还真是那个山城才子,不过,人的死亡未必是疾病,还有人为的谋杀,车祸什么的。”
夏雨哦了一声,希冀道:“我今天真的有事,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昨天才来,还没有去执法司报道呢,身上也没有冥币,更买不起手机。”张铁山满脸苦笑,“不过,我住在玄武街那边,有时间你可以来找我。”
夏雨又纤细的询问了具体地址,兴奋道:“那我有时间一定去找你,对了,你没钱吗,我可以先借一点给你!”
说着,她打开坤包,拿出钱包数了一千冥币塞给张铁山,也不等说谢谢,就笑嘻嘻的跑了。
张铁山傻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自嘲的摇了摇头。
有了钱,就能打车了,回到家,张铁山发现魏笑贫正在吃饭,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里莫名的失落起来:看来自己真是个大叔级别的剩男了。
“幺弟,回来了?”
“啊,回来了。”
“吃饭了吗?”
“没有。”张铁山还真忘了吃饭,就道,“还是给我随便炒份快餐吧,再弄碗鸡蛋汤。”
“好嘞!”
张铁山开了门,把自己扔在椅子上,人倒是不累,主要是感觉无聊。
没有亲情的陪伴,没有爱情的滋润,整天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吃过午饭,张铁山给自己拟定了一个未来计划,而在这个计划中,寻找闵耳已经成了重中之重。
不觉间夜幕降临,魏笑贫好像在院子里转悠了几次,不过张铁山没注意到。
晚饭前,与厨房一墙之隔的黄果树上,几个好动的小女孩趴在树上偷看张铁山这个新来的邻居,其中还有两个女孩居然是大萝莉。
“好像是个大叔级别的宅男哦。”其中一个女孩子嘀咕道。
“难道是作家……”另一个猜测道,“我听说作家都是坐在电脑前码字。”
“我看是‘坐’家吧,咯咯,湘琴啊,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怎么,你喜欢作家呀?”
“那当然啦!”湘琴直言不讳道,“我最崇拜作家了。”
“嘻嘻,那你是不是想找个作家老公啊?”
“也不是不可能哦?”
“嘎嘎,那你跳下去向他表白啊,我们在精神上支持你!”
“他都那么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作家呢?”
“老是老,味道好嘛,哈哈哈……”
“听说老男人才懂得情趣哦!”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夸张的歌声:“老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
“哈哈哈哈……”
萝莉们笑得差点掉了下去,名叫湘琴的女孩更是叫道:“老男人,你的声音真好听!”
声音嘎然而止,旋即,老男人开了厨房门,抬眼看了看树上,嘿嘿坏笑道:“你的裙子真短。”
“噢……”这下,湘琴真的掉下去了。“该死的老男人臭男人坏男人!”
“猥琐男!”
“不要脸……”
老男人看来是犯了众怒。
张铁山一缩脖子,迅速关上门。
可紧接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呀?”张铁山开了门。
魏笑贫出现在门口,支支吾吾道,“你……明天有时间吗?”
什么意思?
张铁山心念百转,一般来说,女孩问男孩有没有时间,就是想约会男孩,难道老子走桃/花/运了?
“啊?我每天都有时间,你有什么事吗?”张铁山这次学乖了。
“嗯……”魏笑贫紧张的前后看了看,见杜阿姨正好不在院子里,就低声道,“我那个,想和你说个事,明天晚上六点,我在临江茶楼等你。”说完也不等张铁山回话,慌慌张张的回屋去了。
张铁山目瞪口呆,老半天才上上下下的大量自己,难道说,男人真的越老越有味道?
回味在老男人的魅力中,张铁山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准备出去吃晚饭,顺便逛逛百苦药堂。可刚到一个火锅店门口,一个红色身影就冒冒失失的冲了过来,激动的叫道:“才子哥哥,我们果然有缘啊!”
张铁山晃了下脑袋,镇定道:“你在跟踪我。”
“什么啊?”来人正是夏雨,她俏皮的白了张铁山一眼,跺脚道,“人家也住在玄武街啊,你居然说人家跟踪你,简直岂有此理!”
枉死城也是有冬天的,这时候又是新春期间,气候还是很低的,穿裙子绝对会冷。
“要你管!”夏雨气得吐血,心说人家穿成这样还不是女为悦己者容吗?
“失礼!”张铁山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涎着脸道:“吃晚饭了吗?”
“没有啊!”夏雨闷笑道,“怎么,又想请我吃饭?”
张铁山顺势把她请进火锅店,要了个靠窗的位置,并排而坐,点了份鱼火锅。
夏雨有趣的打量着张铁山,时而轻笑几声,倒也落落大方。
“吃吧,随便点。”张铁山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开了红酒把两个杯子倒满。
夏雨也不拒绝,边吃喝边掏张铁山的老底,诸如你有女友吗,结婚没有,孩子多大了。倒有点相亲的味道。
张铁山差点呛死,嚷嚷道:“我说,不带这么寒碜人吧?你明知道我没有女朋友的,更遑论结婚和孩子了,至于孙子嘛,嘿嘿,这个恐怕还要和你协商一下。”
“去死吧你!”夏雨还真不含糊,揪了张铁山一爪,脸红得像苹果,看着就想咬一口。
“噶噶噶……”看她不是真生气,张铁山越发过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你个头!”夏雨敲了张铁山一筷头,扑哧笑道,“不要脸的家伙!你就不知道含蓄一点啊?”
“含蓄含蓄,嘿嘿……”张铁山连连点头,正色道,“那我就含蓄一点,我们什么洞房花烛夜啊?”
“我噗……”夏雨气喷了,老半天才幽怨道,“你是不是从不相信缘分啊?”
“为什么这么问?”张铁山猛灌红酒,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比自己还能喝。
“认识我的男孩子,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生怕给我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你却反其道而行,也不怕我生气。”她苦涩一笑,“偏偏你又没有女朋友,那只能说明你并不在乎我怎么看你,换句话说,你不相信缘分,对爱情更是嗤之以鼻,我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你都不在乎,大不了一拍两散。”她紧盯着张铁山,“我说得对吗?”
“嘶……”张铁山不得不正视这个女孩了。
“那我是说中了!”夏雨察言观色,得意的捧着酒杯喝了一口。
“咳咳……”张铁山顾左右而言他,“我承认,你酒量很好,是怎么练出来的?”
夏雨满头黑线,妩媚的扶了下耳发,露出雪白的颈项:“你没看我都醉了吗?”
“醉了好啊……”张铁山感叹道,“可惜大部分的人都保持着清醒。”
“好像很有哲理。”夏雨俏皮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出身和来历呢?”
张铁山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有一双火眼金睛,能看见很多人看不见的东西。”
“是吗?”夏雨探过火热的身体,“比如呢?”
张铁山一口喝干杯中酒,有些晕乎道:“比如……我看出你是个女孩,长得很漂亮……”
“你喝醉了……”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是吗?”张铁山近距离的盯着她的壕沟,“那我就说句醉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好像真的醉了。
“我……不知道……”夏雨发现张铁山偷看自己,脸更红了,但没有闪躲,低头蚊语道,“你看呢?”
“我看不出来,我已经老了!”
“胡说……”
“我是心老了!”张铁山半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目道,“生也苦,死也苦,成功失败,最终一抔黄土;爱也罢,恨也罢,一无所有,反而了无牵挂!”
“好沧桑哦。”夏雨悠悠道,“生人还是很美好的,至少,你现在还有我陪着你。”
“以后呢?”张铁山笑了笑。
“我不知道……”夏雨不敢看张铁山。
“那就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喽?”张铁山把杯子倒满,邪笑道,“那好,我们今晚一醉方休,干!”
“别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夏雨试图夺下张铁山的酒杯。
张铁山拨开她的手,很无奈道:“其实我也想好好醉一场,可脑子里总是很清醒,你为什么不喝,怕喝醉了被我占便宜啊?”
“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张铁山没吭声。
夏雨站起身,迟疑了良久,还是结账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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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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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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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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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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