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病人家属?”主治医生翻看着化验单走了进来。
“我……”丈母娘上前一步,旋即又下意识的看向女儿,语气生硬道,“我是病人的丈母娘,我叫韩春雪……她是我女儿俞自碧,也就是病人的老婆!”
主治医师点了点头,警惕的看了张铁山一眼,扭头道:“你们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吧,我有话和你们说!”
一看这情况,张铁山暗中再次蹙眉,他虽然是借尸还魂,但本身的医术还在,之前就已经发现,黄德彪的脑袋被劫匪打伤后,脑袋里有很多淤血,只可惜,他现在无法内视,只能从脉搏上分析,黄德彪的脑部神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和压迫,若不及时做开颅手术清除淤血,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而根据这个乡镇医院的条件来看,眼下根本就做不了那种大手术,即使能做,也需要花很多钱,显然,黄德彪的家庭状况支付不起那么高昂的手术费。
按理说呢,黄德彪救了那么多学生,也算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无论的学生家属还是学校,都有义务帮他支付手术费,可黄德彪是校车司机,营救车上的学生也是他的义务,加上这是人为的祸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支付医药费的人应该是绑匪。
还有一点,眼下绑匪肯定还没有抓到,那谁又能保证,黄德彪和绑匪不是同伙呢?
所以,鉴于情况的复杂性,医药费的事情还要黄德彪先垫付,等破案后,才能谈到划分责任和赔偿。
当下,母女二人跟随主治医师到了办公室,一看,办公室里还有办案民警和黑水市中学的领导。
“请坐吧!”主治医师招呼母女二人坐下,凝重道,“病人家属,根据我们医院的初步检查和诊断,已经确定黄德彪脑部受到了重击,眼下虽然不再流血了,但颅内却有大量的淤血,并压迫到了脑部神经,所以,按照这种情况来看,必须即使转去城里的大医院做开颅手术,而且,手术的成功率还不足五成!”
“什么?”韩春雪脸色大变,“我看他头脑清醒,精神也十分良好啊,怎会那么严重?”
“情况的确那么严重!”主治医师把片子递给二人看,分析道,“他之所以头脑清醒,精神良好,应该是淤血压迫到了某些神经,导致痛觉减轻或消失,这就好比回光返照一样,恰恰是伤势恶化的症状。”
韩春雪急道:“那就赶紧转院做手术啊!”
“咳咳……”主治医师看了看民警和学校领导,支吾道,“开颅是大手术,花费极其高昂,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要直播好钱!”
俞自碧突兀的冒出一句:“到底需要多少手术费?”
主治医师道:“最少都要十五万!”
俞自碧又问:“那手术后他还能正常人那样生活吗?”
主治医师苦笑道:“任何手术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更何况是开颅手术了,即使手术成功了,他也有可能变成白痴或植物人。”
俞自碧道:“那岂不是比死都还痛苦?”
主治医师无奈的点了点头。
俞自碧咬牙道:“如果是不动手术呢,他还能活多久?”
主治医师道:“保守估计只有一周!”
女女二人心往下沉,韩春雪忽然道:“那我女婿是见义勇,还为救了那么多学生,学校是不是该帮他支付手术费呢?”
“咳咳……”学校领导支支吾吾道,“是不是见义勇为,那也得破案后才知道啊,咳咳……你别瞪眼嘛,我们也没说不出钱,只是此事体大,我们学校也要开会研究嘛!”
这明显是托词,韩春雪气闷的问民警:“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够破案?”
民警们也是面面相觑,老半天才道:“我们正在全力侦破此案,但就目前来看,想要抓住绑匪还需要时间,关键是……”
“我不想听废话!”韩春雪打断道,“我就问你们一句,这手术费到底有没有人出?”
众人都开始抹汗,最后,还是主治医师小心翼翼道:“病人家属,我建议吧,现在是救人要紧,手术费的事情恐怕要你们先垫付着!”
“可我们去哪儿弄十五万啊!”韩春雪焦头烂额道,“我们孤女寡母的,又是小门小户,就算把我们卖了也凑不齐十五万啊!”
俞自碧闷声道:“关键是,花那么多钱,如果弄出个植物人来,那后半生谁伺候他啊?我和他离了,哪有义务照顾他……”
“你们离了?”主治医师惊讶道,“那你们不是他的家属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母女二人似乎有难言之隐,韩春雪弱弱的说了句,“他已经没有家人了,我们算是他唯一的家人!”
“那我拒绝做手术!”张铁山忽而闯了进来,目光坚决道,“能救出那么多学生,对我来说已经是死而无憾了,我不能再连累她们母女为我负债累累!”
“不是!”韩春雪惊慌道,“小黄,你千万别误会啊,我们不是舍不得出钱,而是……”
“不用解释!”张铁山打断道,“家里的情况我清楚,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与其下半生变成植物人,还不如开开心心的过好剩下的这几天,所以,我是绝对不会上手术台的,如果你们要坚持,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走,跟我回家!”张铁山坚毅道,“反正活不了几天,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事实上,张铁山认定自己要离开黄德彪的身体,等自己一离开,失去了灵魂的黄德彪还是要死,那干嘛还要浪费医药费呢?
这下,母女二人都为难了,而学校领导则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紧接着相互点了点头,其中一个领导站了起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张铁山:“黄司机,不管怎么说,你这次是营救了26名学生,我们作为学校领导,无论如何都要有所表示的!这是三万块钱,算是我补偿给你的医药费,同时我们向你保证,等你康复后,随时都可以回学校上班,而在养伤期间,我们照常给你发放工资!”
“有心了!”张铁山理所当然的接过信封,拉着俞自碧道,“别为难他们了,我们回家吧!”
“可是……”俞自碧挣扎着,可最终,母女二人还是跟着张铁山出了办公室!
“蜀黍,司机蜀黍……”病人家属和孩子们围堵上来,七嘴八舌的慰问张铁山,在听说张铁山要出院后,那个领头唱歌的大萝莉惊喜道,“司机蜀黍伤势没有大碍了么?”
张铁山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是哒,蜀黍已经没事了,可以出院了!”
大萝莉希冀道:“那您还回学校上班吗?”
张铁山苦笑道:“我还要养几天伤,短时间内怕是上不了班了。”
“休息几天也好!”大萝莉蹦蹦跳跳道,“等绑匪抓住后,我们再去看你!”
“好好好!”张铁山揪了下她的粉脸,好奇道,“对了,我看你被绑架的时候十分勇敢,到底叫啥名字啊?”
大萝莉嘟嘴道:“人家叫尤小甜啊,是初三级2班的学生,蜀黍的记性好差哦,居然把人家的名字忘了。”
“姓尤?”张铁山愣了一下,解释道,“蜀黍脑瓜受伤了嘛,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好了,我要回家了,外面坏人多,你们也赶紧跟爸妈回家吧!”
众人连连点头,一直把三人送到了医院门口。
事实上,黄德彪家就在热河镇外的公路边,而热河镇临近黑水市,也不算太偏僻。只是北方寒冷,人烟又稀少,使得资源有些匮乏。
换句话说,热河镇是个经济落后的边陲小镇,沿着热河往东走,不出十公里就是朝鲜了,因为比邻的关系,千百年来血缘混杂,热河镇自然也有很多朝鲜族。
黄德彪家……不,准确说韩春雪母女家是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而她家是个农家小院,还是几十年前的砖木结构,显得古色古香的,院子里养了些鸡鸭,弄得遍地都是粪便。
“你有伤在身,先回屋躺着吧!”俞自碧冷漠道,“都天亮了,我去做早饭。”
“还是我去吧!”韩春雪目光闪躲道,“你和他回屋说会儿话。”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话虽如此,俞自碧还是扶着张铁山进了一间杂乱的卧室。
张铁山发现卧室里没有女人的衣物和用品,苦笑道:“我们真离了?”
“你不会真的什么都忘了吧?”俞自碧扶张铁山靠在床上,没好气道,“我们是前年腊月离的,到现在都两年了。”
张铁山疑惑道:“那我为什么还住在你们家?”
俞自碧气呼呼道:“难道你还有家吗?”
张铁山张口结舌:“那……那我们为什么离婚?”
“你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情不知道吗?”俞自碧眼睛冒火,直接摔门出去了。
张铁山搔了搔头,愣是没搞明白她说的什么。
百无聊赖中,韩春雪端着早餐进来了,顺手还关上了房门,她躲避着张铁山的目光,清水脸泛起一丝红晕,支支吾吾:“我特意给你熬了小米粥,趁热吃吧?”
张铁山拿起碗筷,吃了几口问道:“我和你女儿为什么离婚?”
一听这话,韩春雪的脸刷的一声红到了脖子根,凶巴巴道:“你还好意思问,难道你忘了对我做过什么吗?”
张铁山一脸懵逼,老半天才道:“难道,我和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还说,到底要不要脸啊!”韩春雪又羞又气,眼中却带着莫名的亢奋,跺着脚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再提这事,看我不……”
张铁山满头黑线,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爱打扮的丈母娘,还真有让人冲动的本钱,难怪黄德彪会对她下手了。
“看什么看!”韩春雪再次跺脚,咬牙切齿道,“要不是看你活不了几天了,老娘非挖了你的眼珠子不可!”
张铁山噗嗤一笑,因为他不是黄德彪本人,也没什么道德约束,就冒出一句:“你舍得么?”
“滚尼玛蛋!”韩春雪羞得想要逃离,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挪动脚步,语气低沉道,“你都活不了几天了,我还和你生气有什么意义?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小碧……都怪你,把事情闹得一团糟,你就不能……”
张铁山笑嘻嘻道:“我不能什么?”
韩春雪恶狠狠的剜了张铁山一眼,气息粗重道:“你就不能忍一忍,等她出差了再……简直羞死人了!”
张铁山再次恶汗,转移话题道:“她在上班吗,在哪儿上班?”
韩春雪好奇道:“你真是什么都忘了?”
张铁山认真的点了点头。
韩春雪如释重负道:“她在镇外的苗圃跑销售啊,时常会去省城进购花苗的。”
张铁山哦了一声,恶作剧道:“那她什么时候再去省城?”
韩春雪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浑身一颤道:“你又想干嘛,我警告你啊,再敢那样我就咬死你!”
可张铁山却发现,她眼里隐藏着一丝渴望,嘴上又道:“我都活不了几天了,你还忍心咬我?”
韩春雪神情一暗,咬着嘴唇道:“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治好你的,死小子,我告你啊,别给我赌气,想要我见死不救我还做不到!”
张铁山忽然拽住她的手,把她拽了个趔趄,对着她火红的耳根道:“我只是想用剩下的几天好好补偿你们而已,你也别坚持了好吗,就当我在赎罪!”
韩春雪气息紊乱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张铁山叹气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或许,我命该如此吧?”
“那……”韩春雪咬牙道,“你去给小碧认个错好不好,就当是我求你了!”
张铁山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她到底会不会原谅我我就不敢保证了。对了,我和她怎么没有孩子?”
“你还说!”韩春雪瞪眼道,“从结婚到现在,你们同房了吗?”
“啊?”张铁山傻眼道,“为什么没同房?”
“你……”韩春雪推开张铁山道,“你不会自己找原因啊!”说罢摔门出去了。
张铁山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黄德彪还没和俞自碧同房就对韩春雪下手了,或者说,他之所以入赘,就是觊觎韩春雪的美涩?
事实上,按照张铁山的审美标准,也喜欢韩春雪这种风情万种的女人,俞自碧虽然漂亮,还是个黄花闺女,但却少了些体贴和妩媚,魅力反而不如韩春雪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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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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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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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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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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