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他们听说朱三娘打算追杀谢映登,就假意追随,一则保护朱三娘,二则引着她四处瞎转悠不让她找到谢映登。而这些事很可能还得到了谢映登的授意,至少他该是知情的?”
“想必虽不中,亦不远矣。”
“谢映登未及弱冠便已文武双全远近闻名,那些街面上汉子能奉一个巾帼游侠朱三娘作甚么大姐头,自然就能拜那‘赛信陵’谢映登作大兄。此事不甚出奇。”
“大约因青娘熟知三娘秉性,知道无法劝解,便知会了这些汉子,或者还有谢映登,众人一起想出这法儿来哄三娘。”
“呵呵,真是一帮子好朋友!好兄弟!为朋友,宁愿走遍天下出生入死,啧啧!了不起!”老宋嘴上赞叹,脸上的表情好浮夸。
“大兄以为他等所为不妥?”梁大郎果然是聪明人,或者他已经跟老宋混得太久,老宋的调侃中那种不屑的味道对他而言太熟悉了。
“九郎,你以为如何?”
“朋友之交,贵在以诚相待。”
“正是!若是他们觉得朱三娘不该杀谢映登,自当好言相劝。如今这算什么?一帮子聪明人哄一个傻子玩?那青娘还是看着朱三娘长大的,竟也如此欺瞒。我若是有这么个家人,就是不杀他,也必不再当她是至亲!”
“然则以大兄看来,这谢映登当杀?还是不当杀?”
“呵呵,这个嘛,你可问问梁氏贤伉俪,他们有经验。”
“……”
是的,虽然老宋觉得青娘他们瞒骗朱三娘非常不可取,但他也不认为一个小鲜肉的逃婚需要用死刑来惩罚。就算真的要杀谢映登,与吴山军何干?好吧,就算吴山军打算帮朱三娘杀掉谢映登,也不是现在,话说牛四郎的家仇还不曾报呢。
但是探子报来的道听途说里,王世充现在好像已经打完了齐郡的仗,回去江都了。要杀他,还需要等待机缘。
裴九刚回来,在出击之前,李赟他们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所以吴山军正在利用不多的骡马练习骑术。朱三娘骑着她的小红马,也在校场上驰骋。宋家大叔、梁家姐夫还有裴九兄在轮流骑一匹黑马,那马真可怜。
“大叔,你们就不能多买几匹马么?姐夫,你不是吴山军的大管家么?怎么如此小气?三个大男人骑一匹马,还将军呢,多丢脸啊?”
梁大郎已经习惯了朱三娘乱七八糟的称呼,关于自己的辈分被叫小了这件事,他并不介意,他很高兴自己是姐夫。所以朱三娘的吐槽对他完全没有杀伤力。
“我们是反贼、强盗。强盗只会盗马、抢马,从来不晓得买马。马还可以买么?”老宋表示我们穷人不懂你们土豪的世界。
“那快去抢啊!”朱三娘一听到这种事就很来劲。
“去哪儿抢?”
“喂,大叔,你才是强盗耶!我怎么知道去哪里抢?”
“啊,你说得好有道理!九郎啊,哪里有马可以抢?驿站不算,我们少得可不是一匹两匹马,我们缺少的是一支马队。”
裴九不慌不忙,显见胸有成竹:“自古并州就是产马地,何虑无马?由此向北,出飞狐陉,便是朔州地界,多有马场,亦不少马贩。吴山军想要将军营架上马背,也不是难事。”
“哇!裴九兄你好厉害,你一定读过很多书!大叔就差了很多。大叔,我们去抢马!”
裴九绷着脸装淡定,肚子里已经笑得不行了,他不是笑别的,他笑的是这朱三娘嘴里那“大叔”叫得如此自然,大兄真有这么老?
“抢马什么的固然很重要,可是我们首先要多弄些粮食,免得饿肚子。然后要打听哪里的马比较好抢,要做计划,看看需要动用多少人手、怎么抢马、怎么撤退、怎么摆脱追兵……小丫头,不管做什么事,打听情报,做足准备才是第一要紧的。现在咱们还没做准备,可是什么都抢不了。”
“唉~大叔你果然像老头子一样又啰嗦又没劲。”
“裴老九!”
“啊?大兄何事?”
“你们参谋处需要一些有冲劲闯劲的年轻人加入,我看三丫头就很好,现在她是你参谋处的人了。我猜你一定有在真定县打劫粮队的计划,赶快完善,明天咱们开会讨论一下,三日后兵发真定县。”沉着的中年大叔确实无法招架一个整天疯疯癫癫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就让裴九这样的年轻人锻炼一下也好,只当是磨练心境吧。
“哇!裴九兄,要打劫粮队吗?我要去!”
“是啊,打劫官军粮队,你想去啊?”裴九看着三娘那闪着小星星的眼睛:“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并未加入吴山军,只是在此作客而已。客人怎么能加入吴山军的作战行动?不行!”
“大叔已经说了,我是你…那个什么处的人,我怎么不是吴山军了?我当然是了。”
“若是我参谋处的人,当尊我这参军号令,伏我调遣。”
“伏你~调遣?凭什么?”
“此军中法度也。凡参谋处人员,皆归参军——也就是裴某调遣。”裴九话锋一转:“三娘你是客,不尊我令无妨。”
“我…我…我就是参谋处人员,大叔刚刚亲口说的,我…伏你调遣还不行么?”
“这…也罢,既是大兄将令,我参谋处若不收你,也不妥当。唔~~朱三娘听令!”
“啊?哦,听着呢,你说吧。”
“晚饭后,酉时一刻,参谋处全体人员在议事厅会齐,计议军机!不得迟误!”
“得令!”
“唔~~”裴九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心说大兄因你是客,不好严厉,这才受不了你歪缠,可你既然入我彀中,不信收拾不了你个小丫头片子。
朱三娘激动了一小会才回过神来,笑呵呵回去了。
酉时用罢晚膳,三娘对青娘说道:“青姨,我出去啦!”
“这么晚了,三娘这是去哪儿?”
“计!议!军!机!呵呵厉害吧?”
“厉害厉害!在哪儿计议啊?”
“计议大事,当然在议事厅啊!”
“议事厅在何处?”
“在…呃…他没说…”
可是你们不要以为朱三娘会被这件事气哭了,然后生裴九的气生到明天起床为止。她才不会放弃计议军机这么好玩…不对,是这么…严肃…重要的事!而且首阳山营寨一共也才一百二十多个窑洞,找到裴九的议事厅并不难。所以她气喘吁吁地冲进那个八尺宽两丈深,门窗紧闭不漏一丝光亮的窑洞的时候居然没有迟到。
“啊呀!之前忘了对三娘说起议事厅所在,想不到三娘尚能恪守军令,竟未迟延!好!诸位同僚,可来见过三娘,今后大家分属同僚,自当多多…咳咳…请教!”
军议的内容是在真定县境内伏击官军,抢夺粮草。
目标:从真定县出来向平棘、赞皇、元氏以及井陉诸县输送粮草的队伍。
真定县南面为赵郡,辖下平棘、赞皇、元氏三县距真定不过百里,人多地少,彼数处所驻府兵所需粮草皆自真定出;西面井陉商贾来往不绝,又有一千府兵驻守,山中尚有官窑,其中工匠人等不少,故井陉县粮草亦多赖真定输送。
伏击地点:滹沱河。
真定县输粮向南或向西,必先渡滹沱河。这条河好啊!距离渡口不到三里的上游便有一处河汊,水流极缓,遍生芦苇,只是水浅不能行船。吴山军将乘木筏埋伏在此,待粮队半渡时顺流而下,突击随行官军所乘船只。最有意思的是此河距离真定县南门只有不到五里地,从南门城楼上可以望见渡口,故而渡口南北两岸均无驻军。而县城中守军即使望见了粮队受袭,彼时战场在水上,援兵便是来了又如何?
攻击方式:弓箭、标枪、水下凿船。
北人不习舟楫,吴山军却有一半人马精熟水性,待官军渡河时,只需将兵船凿沉、或是将船夫打落水中,粮船岂不唾手可得?
撤退路线:
将粮船开进先前伏兵之西面河汊,隐于芦苇荡中,在此将粮食移至木筏,则可沿水路直抵抱犊山下。上岸再换吴山车,向西南行六十里,可至柏山岩,山上有一寺庙,山后有条小路可以绕过井陉县城。
断后及消除痕迹:
这部分任务由李赟麾下弓手负责。他们将在柏山岩下推上装满柴草的吴山车,向南入苍岩山,苍岩山中路险难行,李赟只需丢弃吴山车上柴草于岩壑间,点起火来阻断道路,即可甩开追兵。山后有一山涧,水深难涉。过了此涧,官兵再难追寻,自有山径绕回柏山岩。
老宋看完整个计划,竖了个大拇指,问道:“你说这柏山岩上,有一寺庙?倘若来了大户人家进香,还带着些兵马护卫,你待如何?”
裴九道:“那寺庙中止有一老僧、一沙弥,庙宇破败…何况真定县中便有两座大寺庙,何人来这穷山恶岭进香?…罢了,大兄所虑不无可能,唔~倘若真有此事…可令李赟所部将追兵引入苍岩山,只是不可焚烧柴草,须将官兵引入深山,待过山涧时再焚车断后。另一面运送真粮草之车队可暂避山谷,若香客回返,便可急入柏岩山小路,若是他逗留不走,我等何妨将大部分粮草埋藏,待追兵撤走,再来起出?”
“我看行!只是兴师动众,奔波数百里,此番若是收获不丰,不免有些小题大做。九郎,若是索性多弄几场,将劫得的粮草辎重一发屯于柏岩山后,再逐渐运走,如何?”
“囤积、掩藏、搬运皆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教官军接二连三地遭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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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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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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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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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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