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傻也没用,”傅冀年收回手,坐到床边,“为什么回家?是不是因为昨晚我不让你走。”
陆时晓恍然大悟,摇头说:“与这件事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离开的事情我会再考虑。”
“不是一定不走,而是再考虑?”傅冀年不悦地眯起眼。
“您不要为难我。”陆时晓垂头,明明连一个对视都不敢,说出去的话却无比坚定。
傅冀年打量着陆时晓毛茸茸的头顶,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深。
他记得最开始从资料上了解陆时晓的时候,认为陆时晓应当是一个懦弱只知退让的人。
但眼前的陆时晓不仅敢在办公室里对新月的王总说出“我不原谅你”,还会反驳自己——明明她的一切现在都自己手里。
“如果,我一定要为难你呢?”
傅冀年倏然探出俊脸,“你是准备逃,还是准备和我鱼死网破?”
有那么严重?
陆时晓轻轻地倒吸一口气,咬着唇说:“从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逃离,更没打算以卵击石。”
她的回答出乎傅冀年的意料。
“在偌大的傅家面前,小小的我只是掌中之物。因此,从开始我就打算向您坦诚我的计划,即便之后您不答应,我也会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
她还是没有抬头,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真心实意的坦诚?
傅冀年见了太多尔虞我诈的人,反而面对眼前单纯率直的陆时晓没失去了辨认的能力。
“陆时晓,我不会让你走。”傅冀年眯着眼,一份奇怪的焦躁感正在促使他说着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话。
不对,他明白这种感觉,陆时晓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
傅冀年微楞,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他垂下浓密的长睫,暗自思考。
或许是从在办公室中陆时晓驳斥了王总开始,又或者是从陆时晓对待工作的那份认真开始,还有可能是从她咬着水润的唇毫无防备地望着自己开始……
傅冀年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陆时晓,发觉回忆中的陆时晓根本不是资料中那种懦弱地毫无个性的女人。
她的另一面还有更多的样子吗?
“傅先生,您这样望着我是想吓唬我吗?不管您怎么吓唬我,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陆时晓被盯得不自在,出声打破了沉默。
傅冀年回过神,不着痕迹地勾唇,“你比我想象的迟钝。”
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这个人已经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人身攻击也没用。”陆时晓轻咳。
傅冀年不在意地耸肩,话锋一转,“陆小姐,为了让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先从朋友做起,你觉得怎样?”
“朋友?”陆时晓重复了一遍,愣愣地望着傅冀年。
本市最尊贵的男人竟然要跟她做朋友……这是陷阱吗,陆时晓思绪混乱,明明应该更警惕一些,但心间竟然有点期待。
“不管你有怎样的计划,为了这个孩子,我们也应当彼此更了解,还是说你讨厌我不愿意?”傅冀年低声问。
“我不讨厌您,”陆时晓断断续续地说:“如果、如果是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回答傅冀年很满意,如果能更坚决点更好。
他心中暗笑,清澈的眼神不带任何杂质,“既然已经是朋友了,陆小姐,我可以喊你晓晓吧?”
陆时晓大脑当场当机,他、他怎么能那样念她的名字!
“傅先生,您别这样喊我!”陆时晓差点没喘上那口气。
这么不愿意?
傅冀年退让一步,“可以,不过我的朋友都喊我阿年,你也这样喊吧,事不宜迟,喊一句听听,用来证明我们已经是朋友。”
这一刻,陆时晓感觉自己踏入了某个可怕的陷阱。
可傅冀年此刻的表情偏偏真诚到可恨,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或调侃,而是目不转睛地期待地望着她。
“我……咳咳!”陆时晓假装很不舒服,猛地咳嗽起来,逃避傅冀年的对视。
“陆时晓,难道你说当我的朋友,是敷衍我的话?”傅冀年抱怨似地轻拍着陆时晓的背帮她顺气。
啊啊啊,老天爷,她怎么可能喊得出来!
“那个……我需要一点时间。”陆时晓咳得满脸通红,终于挤出来了几个字。
傅冀年勾唇:“我给你时间,一个晚上。明天我要听见你用朋友的称呼喊我。”
傅冀年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陆时晓咬着牙痛心疾首地直呼上当。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夜已经深了,为了避免让李桂如担心,陆时晓挂完葡萄糖就和傅冀年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赵启文亲自过来送两人出去,对陆时晓说了一大堆安胎的良方,还特别叮嘱她最近别受伤。
因为赵启文手上还有几台重要的手术,如果陆时晓受伤,他绝对会被傅冀年使唤。
傅冀年如此看重一个女人,还是头一次,赵启文觉得有趣,又觉得麻烦。
他准备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陆时晓,就等这段时间忙完以后。
“陆时晓,你可以解释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了?”
车上,傅冀年冷静过后,想起了正事。
这笔账他要找到债主,帮陆时晓算清楚。
“回家以后有点贫血。”陆时晓望着窗外,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
说了实话只会让事情火上浇油,万一刘艳明一气之下毁掉了父母的遗物就全完了。
“去医院之前我去了一趟你家里,你的婶婶正在打骂你的叔叔。”
“什么!”陆时晓愕然转头。
傅冀年淡淡地说:“我想这应该是因为你吧?陆时晓,别说一些显而易见的谎言。”
他真敏锐。
陆时晓十指紧握,坚持道:“只是贫血,别问了。”
话音落下,傅冀年没再接话,陆时晓望向车窗外,发现车速比刚刚更快。
傅冀年应该在埋怨自己。即便如此,陆时晓也坚持不说实话。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忍不住惊呼,“我的项链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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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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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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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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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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