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颤动,在一瞬间停止了。
两万骑兵密布在辽阔的平原上,一眼不见尽头,黑压压地一片,似覆盖天地的乌云,又似浩瀚无垠的海疆。
马蹄轰鸣的余音,仍然回荡在天际之间。
方圆不足二十多里的土地上,居然聚集近三万骑兵和一万五千余步卒,另有上万可怜的“义军”正仓皇地向各个方向逃窜。
空旷的原野立时拥挤起来,空气似乎也变得异常压抑。
西垂的太阳,抛下红黄色的光芒。
将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厮杀的大地映衬得别样鲜艳,那是血一般地鲜艳。
大聱下,顶盔束甲的张忠志举目远眺着前方的唐军军阵,神色显得有些沉重。
“将军,进攻吧!”麾下骁将卢俶洪声向张忠志请命。
张忠志摇了摇头,右手的帅旗轻轻垂下,左手捋着颔下的长髯,如狐狼般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些复杂的意思。
王武俊策马飞驰而至:“将军,李元遇的人已经退出去了!”
“元英,你看对面!”张忠志对李元遇地消息并不在意,左手抬起指向前方。
“拒马阵!”看了几眼,王武俊不禁愕然出声,“杨错将李元遇击溃才不久啊,怎么会这么快列得起拒马阵?!”
“对了,将军……”王武俊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左右两翼各有杨错的一支骑军,对我军形成了钳制。左翼的约有七千余骑,似乎就是他麾下那支很有名的风骑军。右翼则是羌族骑兵和杨旭武崽子的骑兵,不到五千骑。”
“嘶……”张忠志微微倒吸了一口气,眉头深深地蹙起,“难怪史朝义会败在杨错的手下,此人的用兵可称天下罕有,只有郭子仪和李光弼在其之上。在这样的地形上,绝对不会有人敢于跟我精心训练的骑兵正面交锋。杨错肯定没有料到我军会来,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就是说,他也是刚察觉我军到来的?”王武俊想到了什么,眼现惊疑之色地说道。
“不错!”张忠志点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果断地让骑军撤出战斗,分布于左右两翼震慑我军。步卒击溃李元遇后,又能放弃追击,果断列阵。如此迅速的反应,如此正确的应对,确实令人惊叹。”
“若非必要,真的很不想这样的对手交手啊。”叹了口气,张忠志沉声说道。
“正面攻击,一时间恐怕无法冲垮杨错的主阵,到时要是被左右翼的敌军骑兵抄了侧后,这一战就难打了!”王武俊很快看出了问题的所在,“将军,怎么办?”
“不用担心。还好,杨兄的几位世侄也在,否则此战还真不好办!”张忠志突然淡淡地一笑,“希望武旭他们的性子没变。”
两万骑兵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一路延伸下去,无边无际,直到视线的尽头。
西垂的斜阳,为他们披上一层红色的外衣,血一样的鲜艳。
杨武旭的面庞被鬼面遮覆,旁人根本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透过鬼脸面具所留下的眼洞,那炽热到可以将人燃成灰烬的眼神,令人触目惊心。
“莫将军,将血色战旗亮出来!”突然间,沉默了有一会的杨武旭开口对莫辛说道。
听了这话,杨武戎、杨武舒兄弟战意盎然的眼眸变得更加明亮,持握兵刃的双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是!”莫辛虎目圆睁,身体猛地挺直,长声应道。
“血色战旗?!”伴随着一声惊呼,肃立如山的骑兵大军如同宁静的湖面中掉落了一块大石,迅速地荡起了千重波漾。
“血色战旗!”
更多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面是用鲜血做底色的白色战旗,上面写着“报仇雪恨”四个大字。控诉着当年杨光翙被自己信任的上司派人劫持,最后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杨光翙曾随四镇节度使王忠嗣南征北战,留下了赫赫威名。
他的故事在北疆广为流传。
张忠志大军中的一部分来自异族骑兵,开始了骚动。
统军的将领不住地高声大喝,约束着这些斗志开始削弱的异族骑兵。
“杨光翙都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你们还怕什么?”张忠志部将许崇俊横眉怒目,挥舞着手中大刀,厉声叱骂。
“啊?”突然间,许崇俊的骂声嘎然而止,两眼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向东面。
在这一刻,许崇俊清晰地听到了一阵骇然的抽气声,连他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也骤然加剧。
视线所及处。一位鬼面的银甲骑士,乘骑着一匹体型彪硕的巨马跃出了战阵,策马傲立在迎风招展地血色战旗旗下。
“杨……杨光翙!”许崇俊声音微颤地惊道。
于许崇俊而言,杨光翙简直就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当年张忠志对杨光翙反戈相向时,两人曾在土门关激战了一场。
那一战,因安禄山大军的背后突袭,杨光翙战败,并彻底地失去了太原。张忠志也并没有占着什么便宜,多年积累的精锐军力,一战近乎全失。
许崇俊在那一战中,很不幸地得到了与杨光翙交手的机会。
但许崇俊又是幸运的,尽管全身上下挨了六枪,他还是侥幸活了下来。
原以为,杨光翙已经死了,噩梦将醒,却不想那个凶神竟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是杨光翙,绝对是杨光翙!那体型,那鬼面头盔、战马、长枪,还有那相隔数百步都能感觉到的凌厉杀气。
由惊到惧,再由惧到躁,许崇俊已经控制不住心绪,忍不住要下令对那个噩梦发起攻击。
“那是杨武旭!”就在这时。王武俊冷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在王武俊等百余骑地护卫下,张忠志飞驰而至。
“许将军,你怕了么?”张忠志打马而住,仔细地看了看许崇俊,淡然问道。
“不怕!”仿佛被踩到尾巴地猫,许崇俊几乎从马背上跳起来,急声回道。
“好!”张忠志笑了笑,看向远方那醒目的两骑,以及那面血色战旗,“不管杨光翙当年如何英勇,最后不还是死在我的手里。”
转过头,张忠志相当肯定地说道:“还需要怕什么?”
“吼!”王武俊突然以手捶胸,暴喝出声,雄浑的音线穿透了北疆重骑将士心中阴暗的乌云。
“吼!”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想以此驱散心中的阴影。
最后,两万重骑形成一个整齐的声音,雄壮的声音直冲云霄。
暗出了一口气,张忠志对王武俊说道:“元英,跟我过去会一会武旭!”
“是!”狂吼声逐渐消歇,张忠志一行百余骑驰出主阵,向对面的杨武旭及他麾下的朔方骑兵靠了过去。
大约四百步左右时,王武俊谨慎地阻止了张忠志的继续前靠。
“武旭,土门关一别,你我叔侄已有多年未见,你向来可好!”张忠志微捋长髯,声音清矍悠远地传递了过去。
擎旗的莫辛一听到这话,立知不妙。
张忠志这话,看似只是普通地问候,但内中的挑衅意思却是极浓。
杨武旭本已怒火中烧,如同一只最危险的火药桶,再被这一激,恐怕立时就会爆炸开来。
果然,杨武旭一纵战马,就要向张忠志那边冲过去。
已有准备的莫辛急忙将血色战旗扎进土中,策马上前一把拉住杨武旭:“将军,张忠志是故意想激怒你,你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郭涔也赶紧拍马上前,随时准备拉住杨武旭。
扭了几下未能挣脱莫辛的力阻,杨武旭勉强恢复了些冷静,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厉声叱骂:“当日你把我父亲劫持到土门关,幸亏我父亲机警才没被你利用。不过要不是安禄山那狗贼及时现身,才让你这条老狗多喘了几年气。今日你自己跑到汝州送死,我若不将你挫骨扬灰,便不配做杨家的子孙。”
幽然长叹一声,张忠志无奈地说道,“武旭,你我叔侄怎会到了这一步?杨家百余口不幸因意外而遇难,我心中也极为哀痛,为此事还曾流泪数日。”
“看贤侄话中的意思,莫非以为是我害了杨家上下不成?我与杨兄乃是八拜之交,岂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来?武旭,你定是为他人所蒙蔽。外乡虽好,不如故土,只要你肯回来,我愿以衡州刺史一位相让,并助你重振杨家。”
“闭上你的狗嘴!”杨武旭状似疯狂地打断了张忠志。
“杨武戎、杨武舒,别来可好?”看到杨武戎、杨武舒两兄弟飞马而来,张忠志似浑然不为杨武旭言语所恼地说道。
“老狗,我要杀了你!”年轻的两兄弟完全控制不住火暴脾气,拍马就向前冲去。
张忠志深邃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要杀了杨武戎、杨武舒。
届时无论是谁。也绝对控制不住杨武旭的暴怒。
只要杨武旭出击,这场战事也就赢了一半。
一旁的王武俊紧握手中长矛,如同一只择猎物而嗜地兽一般盯靠近过来的杨武戎、杨武舒。
莫辛焦急不已,想上前阻止杨武戎、杨武舒,又怕杨武旭会克制不住下令出击。
郭涔生怕局势生变,立刻让郭渊和孟起拍马上前,把他们拉回来。
这时,却突然听杨武旭暴喝出声:“回来!”
别人的话可以不听,杨武旭的话,杨武戎、杨武舒却不敢有违,只得生生勒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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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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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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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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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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