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这场交谈不会有第三者来打扰她们，只有光能够看到她如此失态的一面。
面对着这种指责，光的反应依旧平静，平静得仿佛掀不起半点波澜。
关于神战的很多事情都已经盖棺定论，但那些东西仅仅用来安抚下级的底层神明，颜白心中清楚其中夹杂着多少谎言。
在最后一次进攻中，五大支柱联手，给小夜创造了机会。小夜打进了混沌之幕，并且重创了对方，小夜本有机会直接杀死混沌之神。
然而在关键时候，光却勒令小夜停手，并且强行逼迫其他出手的支柱级后退。
小夜制造出强大的裂缝，如同驱赶野兽一样，将混沌之神驱赶进入，并且围困其中。
神战结束了，混沌之神被重创。
不仅如此，混沌之幕也极其虚弱，被虚弱到了最极限的程度。在肉眼可见的数万年内，混沌之神将无力反攻，只能蜷缩在混沌之幕内休养……
直到祂有足够的力量突破小夜的封锁线，再度卷土重来。
光用她平静的目光看着颜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个十恶不赦的神明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以传入颜白耳中。
远处的混沌之幕雾气不断上升翻涌，仿佛一道朦胧的帷幕，光淡金色的眼睛看着颜白。
这让颜白稍稍清醒了一些，从那种不合时宜的愤怒中恢复过来。
颜白平静下来：“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发自内心的想法，不管她如何质疑，有一点颜白都无法否认——光是为了这片宇宙付出最多的神明。
她近乎永恒的生命，也如同近乎永恒的牢笼。其他神明皆有解脱的可能，唯独光，永无解脱。
长生并非恩典，而是折磨。
光看着她：“我不让小夜杀死雾衣，这件事情在你心里成了一根刺。”
时隔多年之后，这个名字终于被她们再次提起。
雾衣，混沌之神人性一面的名字。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颜白默了默，用平静的声音说出了这句略带嘲讽的话。
“‘遗忘’是一种恩典，很显然，我们并不拥有那种能力。”光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颜白。
正如同她平日里所做的那样，光明总是要刺破一切，并且锐不可挡。
颜白回望着她的目光，说道：“所以当你说要谈谈的时候，我来了。”
她们确实亲密无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永远不会发生矛盾，重要的是她们在发生矛盾后，如何面对解决。
光不出意外地笑了笑：“秩序之神、生命之神、寂灭之神对这件事情都没有太多疑问，唯独你显得如此在意。”
“你如此在意，甚至感到愤怒，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雾衣和你的特殊关系？”
面对这个问题，颜白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雾衣与她的关系，正如同她与小夜的关系那样。
颜白是小夜的引路者，而雾衣是颜白的引路者。
像是某种人类难以理解的传承。
颜白的沉默在光的预料之中，但光继续说了下去：“在你的想法之中，让她堂堂正正的死去，总好过像现在这样，没错吧？”
“在她仍清醒的时候，为这片宇宙做的牺牲和奉献，并不比我们少，所以你希望她至少能够有尊严的死去。”
“你因此感到恼怒，我可以理解。”
五大支柱间的关联比外人想象中更复杂，她们之间并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都掌握着恐怕的力量与至高无上的权柄。
她们为了守护而联合起来，却又不仅仅只是利益上的伙伴。
她们之间有着微妙的平衡，这种微妙的平衡不仅仅只体现在神性上，也掺杂在她们的人性之中。
颜白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你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们。”
光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笑了一下：“相信我，知道太多秘密，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光意有所指，这让颜白沉默了片刻。
但最终颜白还是开口了：“如果我执意追寻这个答案，是否能在你这里得到答案？”
这个宇宙间不存在全知全能的神明，因为曾经开辟这片宇宙的人不允许。
但作为宇宙中的最古老者，颜白能在光这里，得到大多数答案。
光反问道：“即使这个答案，会让你付出巨大的代价？”
颜白默了默：“还有比现在更惨重的代价吗？”
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在接近那个答案了，不是吗？代价，远比你想象中要大。”
在颜白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她又继续说道：“在我做出回答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认真的考虑一遍——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而言真的如此重要吗？”
颜白看着身旁的光，似乎能够捕捉到她眼中隐隐闪过的疲倦。
光同样看向了她：“交谈暂且到这里吧，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
光在下逐客令，颜白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沉默地望着光，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光无奈地笑了笑：“别这样，颜白……我已经看过太多这样失望的眼神了。”
颜白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至少在这次交谈中，她得不到答案……光并不希望她深究太多东西，但她终究会给颜白一个答案。
不是现在。
颜白最终还是离开了，光仍然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直到她听到了身后再度传来的声音。
“看来这一次的交谈并不愉快。”小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直至走到了她身旁。
光侧目看了一眼小夜，对方标志性的灰色长发上，隐隐有骸骨的纹路在游动。
“你很担心她？”光问了一句，而后又自言自语道：“但这也是应该的，你登上神位与她有着特殊的联系，理所应当亲近她。”
小夜反问道：“就像她和混沌之神？”
关于颜白和混沌之神的关系，小夜并不清楚。
她诞生的时间太短，但这种关系并不难猜测。
光目光复杂地看着小夜，像是看透了她短暂的生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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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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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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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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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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