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总是沉默，冰冷的沉默。
但就在严则平静的讲述中，另一种沉默笼罩了颜白。
她没有开口，静静地注视着严则，等待着他将那些被尘封的历史掀开。
严则似乎没有感觉到这种怪异的气氛，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感受”这种东西。
从“设计”之初，他都只被当成武器、机器，而非有着感知的人类。
哪怕他曾经是人类。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如果将整个位面视作一台机器，那么我就是负责维护这个机器的人。但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神明也会陨落，而我虽然比普通人长寿，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永生不死。”
他看着颜白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你知道齿轮吧？一种非常简单的结构，各部件之间相互平衡运转。我的身体是由多种神力平衡构成的，它们相互协作，就像是机器一样。但是时间久了，齿轮就会磨损，机器就会出现异常。”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身上所缝合的所有神力，都是那位逝去的位面之神，从其他地方窃取而来。
这样一来，严则就有了短暂使用这些力量的“资格”。
但他终究还只是一个人类，使用这些东西需要付出代价——这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
颜白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严则，说道：“所以你逐渐压制不住那些渗入位面的生命神力了，对吗？”
严则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如果位面之神还活着，祂或许能够解决这种困境。但或许是因为位面的绝大部分能量，都用来抵抗生命神力的影响和维持藏匿状态了，这个位面一直到现在，都未能够诞生新的位面之神。”
说到这里，严则依旧十分平静地说道：“按照位面之神逝去之前的估计，应该在三个世纪以前，就会诞生出新的位面之神。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完成自己的使命……可是新的位面之神迟迟没有诞生。”
他的语气越是平静，就越是能够让人感受到那种难言的恐怖。
他将自己看作机器，看做一台完美而精准的机器。甚至对于他而言，诉说这些事情，就好像他昨天晚上加了个班一样那么轻松。
他对于这种认知没有丝毫的排斥。
可颜白很清楚，所谓的“完成使命”，无非就是死亡……他的灵魂已经被切割，又被神力污染。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所以，在某个时间段里，有外来者找到了你。”颜白开口说道：“你出现了……‘故障’，而对方可以提供解决方案，只是需要你付出一定代价。”
严则点了点头，回答道：“和你一样，对方是来自其他位面的外来者。我身上的神力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对方出现了。”
在和颜白的交流中，他大概猜到了一些真相，所以在这个时候他非常配合。
说到这里，严则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之所以选择同意交易，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上的神力出了问题，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颜白问道。
“当年位面之神布置了无数后手，我并不是祂唯一的计划，其中还包括了其他人类，而这些人类主要是用来看管我。”严则默了默，说道：“例如，刘曼、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奶奶李芳……”
不仅仅是刘曼、李芳，如果尝试理清严家的历史，就会发现，严家人的妻子大多来自外地。
她们身上有着诸多共同点——孤女，身份不详，来历不详。
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是作为“妻子”而选出来的，而是作为“武器监管者”。
她们一边监管着严则，同时利用“妻子”的身份，帮助严则隐匿身份。
这套行之有效的方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非常有效，但终究这些家族都走向了衰落，传承也就此断了。
但也不难看出，不管是位面之神，还是知晓当年秘密的人类，其实都不曾真正相信他。
颜白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严则，有些残忍地说道：“位面之神清楚，在祂死后，这个位面在很长的时间内无法诞生出新的位面之神。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短暂使用多种神力，拥有半位面之神水准的你，将举世无敌。”
“所以祂要限制你，要让人类监视你。”
这些监视者并不需要有多么强大的武力，逝去的位面之神在他身上留下了禁制。
监视者在判断严则失控的时候，随时可以利用这些禁制轻易抹杀严则。
对于严则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残忍的猜疑。
但面对着颜白近乎直白的话语，严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说道：“这是非常正常的行为，换了任何人来做也都是一样的。”
“就像你制造出一把枪，必然会设计一个防止它走火的保险栓。”
没有人会喜欢失控的武器。
颜白说道：“所以，促使你下定决心交易的原因里，有一项就是因为，监视者出了问题，对吗？”
“对。”严则点了点头：“普通人类的寿命只有七八十年左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旦遭遇战火、朝代更替重大事件，就会导致传承断裂。所谓的千年家族……但没有神明级别的力量介入下，只是一个笑话。”
“刘曼，已经是最后一位监视者了。”
他对颜白说道：“如果说，神力混乱失控，是我同意交易的直接原因。监视者的传承断裂，是促成交易的第二原因。那么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我……做梦了。”
说到这里，他甚至指着身上一魂二魄人类灵魂，对着颜白认真说道：“我身上的灵魂残缺不全，并不算是完整的人，理论上我是不会做梦的。因为我不是完整的人，所以我没有欲望。”
“而梦境恰恰是欲望的具象化……做梦，意味着我出现了人性。”
“这是非常糟糕的情况。”
AI出现感情会发生什么？
机器开始出现欲望和思考，会发生什么？
很简单。
失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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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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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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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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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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