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京城深耕数年,很轻易就打入了达官贵人们的圈子里,并以商人的身份在其中获得了这些人的认可。
这些年京城有句戏言,说宁惹皇家,莫招颜氏。
但谢安仪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坐在轿子里,正红色的长袖里露出几截葱段似的皙白手指。
她的心情如同一路颠簸的轿子那般,上下起伏着。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颜白就收到了消息。
宁府。
颜白正在和宁子祁用早膳,早膳很简单,只有一锅青梗小米莲子肉粥、一碟小笼包和一碗寻常人家可见的解腻小菜。
颜白不太贪图享受,宁子祁也是如此。
收到谢安仪正在往宁府来的消息,颜白没有马上开口,等吃完了眼前的半碗肉粥,才幽幽的说话。
“谢安仪来兴师问罪了。”颜白不紧不慢的说道。
“孩儿知道。”宁子祁将剩下的半盘包子都解决掉,才冷静的回了一句。
母子两人似乎都对这位怒气冲冲的小公主无动于衷,纵使她明面上还是旭朝最珍贵的公主殿下。
“毕竟是你的新婚之夜,一声不吭直接离开,未免太不给皇家面子了。”颜白不冷不热的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埋怨和恼怒。
听到这句话,宁子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脸却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挥了挥手,家中训练有素的婢女侍卫们就退了下去。不大的院落里,只剩下了颜白和宁子祁两个人。
“孩儿对灵安公主无意。”宁子祁抿了抿薄薄的唇,他的容貌烨然,目光却冷澈如寒冰。
没有半点感情。
“所以?”颜白吹了吹手中的茶,头也不抬。
宁子祁早已不是多年前的毛头小子,他的情绪总是藏得很深,连带着他那些不可告人的谋划。他行大逆不道之事,却总归不是不择手段之人。
“孩儿仕途已断,只能转而效忠澜王殿下,而澜王殿下终究要逐鹿天下。”宁子祁淡淡的说:“他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就是如今的皇帝。那是她的父皇,等到了一切揭开那一日,她该如何面对我?”
皇帝是个昏君,沉迷长生炼丹,他愧对于天下人,却没有愧对自己的女儿。
颜白清楚这一点,宁子祁也清楚这一点,至少对于谢安仪而言,皇帝是个好父亲。
“我不能给她任何希望。就让她厌恶我,憎恨我,也总好过爱上我。”宁子祁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锐利的剑眉微微蹙起。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从未想过利用她,只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话说到这里,颜白其实已经能够理解宁子祁的想法。
若不是谢安仪重生,宁子祁是不会爱上她的,自然也不会有第二世那些俗套又无聊的你追我赶戏码。问题偏偏就在于,谢安仪重生后,身上所携带的混乱运道。
用直白一点的解释来说,便是谢安仪身上有了主角光环,宁子祁意志再坚定,都会在那种光环的影响下爱上她。
进而做出一系列糊涂的举动,将大好局势生生断送。
否则宁子祁绝无败的可能。
谢安仪第一世便不聪明,即使重来一世也没有时间等她慢慢学习力挽狂澜。
颜白低头喝着茶,心中若有所思,她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手,对着宁子祁虚虚一抓。
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屏障笼罩了他,而凡人却无法看到那道灰色屏障的存在。
以防万一,毕竟她不能时时看着他。
宁子祁不明所以,颜白也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做戏做全套,小公主要来了,你出去避一避吧。”
宁子祁心中也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有些不光彩,有些讪讪的带着侍卫从后门先走了。
他刚走没几分钟,颜白就听到管家匆匆赶来,对着她行礼说道:“夫人,灵安公主上门,正在会客厅等您。”
颜白微微颔首,自去后院换了一身衣裳。
……
一直到走进宁府大门,谢安仪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雕梁画栋的宅院,和明显出自名家手笔的门匾,以及温和有礼的侍女,都让她感觉自己身处梦中。
怎么回事?
宁府?
这还是小门小户的宁府?
她佯装镇定的喝了一口茶,很快认出了这是有价无市的雪雾银叶。
此处吃穿用度,比公主府都只强不弱吧?
婢女温声软语的说道:“请公主殿下稍等片刻,已经有人去通知夫人了。”
夫人?是前世那个见钱眼开的宁颜氏?谢安仪想起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前世便是那个粗鄙的乡下村妇将她耍得团团转,甚至做了许多糊涂至极的事情来!
想到那些令她难堪之事,谢安仪便恨不得手刃此人!
但她毕竟理智尚存,仍是摁住了自己的愤怒,要看看宁家究竟是在搞什么花样。
颜白走进大厅时,便一眼能够看到一身红衣张扬至极的灵安公主。
其实她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重生打脸复仇文的女主在重生之后,人手必备一套红衣?不是妩媚张扬,就是明艳大气。
脑子不聪明,是仅仅换一套妆容的穿一件大红衣裳就能救的吗?前世的蠢货在经历了家破人亡之后,不需学习马上就能打通任督二脉,将所有人都吊打了吗?
颜白没有说话,只是让人上茶。
她坐在主位上,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直直的看着灵安公主。
在她的视线里,坐在那里的并不是灵安公主,而是一堆杂乱无序的线。那些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这空洞不断扩张蔓延。
天空摇摇欲坠。
谢安仪也在看着她,她有些迷惑,有些不解。
前世的宁颜氏贪财懦弱,身上满是乡下人粗鄙的气息。而如今坐在主位上的宁颜氏……
她面色平静,眉眼间纵是有了些许皱纹,却显得更加……
威严俱足。
这种威严甚至隐隐让谢安仪有些心惊,她本是世间最尊贵的公主,她见过威严的女人便是她的母亲——皇后陛下。
然而即便是皇后陛下,只怕也没有宁颜氏这般冷然而威严的气度。
不可抑制的恐惧让谢安仪有些心惊,她没由来的不喜和恐惧宁颜氏看向她的眼神。
旁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宁颜氏的眼神是多么恐怖,仿佛看穿了自己。
谢安仪甚至有种错觉。
只要宁颜氏想,她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谢安仪死无葬身之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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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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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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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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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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