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不管是他爱的抑或是恨的,也不管是爱他抑或是恨他,不管是该死的还是无辜的,他们都已远去……
这世上跟他有关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他的心肠也似乎越来越硬。
当然了,他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越来越牢。
从前只觉得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不过就是无病呻吟罢了,但是如今置身其中,他才能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是无奈、是悔恨,也是无情、是冷血,是被逼到绝境的反击,也是踩着无数人骨血地向上攀登。
……
稍稍顿了顿之后,赵清暄收回思绪,缓步进了寝殿,然后顿时一股子热浪就扑了满脸,饶是京师开始转凉,但是却哪里想到,这寝殿里头竟然早早地开始烧起了地龙,应该是万岁爷身子实在虚弱的缘故。
房中异常温暖,暖的赵清暄没走出几步,身上就已然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不止热,还异常憋闷,毕竟门窗都一直紧闭,里头浓浓的药汤味道,实在算不上是好闻,还夹杂着间或一声的嘶哑咳嗽,这场景,不知怎么的,顿时就让赵清暄想到了那天晚上冲进去的产房……
虽然没有一处相像,但是却都透着浓浓的死亡气息,这让他的心莫名地就开始战栗起来。
“见过兄长。”五皇子见赵清暄进来,过来行礼问安,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却并没有多看赵清暄一眼。
御林军在宫里的血腥屠戮,五皇子自然也有耳闻,虽然五皇子宫里没有受到波及,但是这并不代表五皇子不愤怒,他不明白,赵清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就因为是安王妃的死?
难道一往情深跟心毒手辣从来就只有一线之隔吗?
还是一旦掌握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就会让人变了嘴脸、换了心肠?
五皇子记得上一次见到安王,还是在宁王的葬礼上,那时候,安王哭得像是个泪人儿,那时候,他身上还带着鲜活的人气儿,但是现在,再见到赵清暄,五皇子都已经感受不到一丝人气儿了。
真是可怕又可悲。
赵清暄没留意五皇子这淡淡的态度,他如今的注意力都在万岁爷身上,不过对五皇子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径直走向万岁爷,行至床前,他颤颤地撩起眼皮,想去看看万岁爷,可是目光却在一路向上、来到万岁爷下巴的时候,倏然就挪开了。
赵清暄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甫一看到万岁爷花白的胡须,他就再看不下去了,心里难受得不行,鼻子也泛着浓浓的酸楚。
明明,这是他的仇人,如今这人就要死了,难道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赵清暄也说不清楚,也不想继续往下想,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他缓缓在床前跪了下来,哑声道:“儿子见过父皇……”
话一张口,到底还是带着三分沙哑。
万岁爷看着他的目光同样复杂,稍稍在他身上顿了顿,万岁爷又将视线转向了五皇子,道:“清晚,你先出去,朕有话要单独跟清暄说。”
五皇子并不想走,这是父皇最后的一点儿时光了,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更何况还是让赵清暄跟父皇单独相处,五皇子心下有担心,但是被万岁爷这么盯着,他到底还是不好再坚持,当下还是依言退下了,还伸手将寝殿的门给关上。
随着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传来,一时间寝殿里头就只剩下了万岁爷跟赵清暄,这对……恩怨纠葛二十余年的“父子”。
赵清暄不知道万岁爷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想见自己,又是这样独处,是要跟他说什么,是想威胁他还是有求于他……
若是威胁,他自是不惧,如今御林军都在呢,他自然不会忌惮一个将死之人,若是有求于他的话,又会求些什么?他又会答应吗?
赵清暄脑中再次纷乱了起来,这时候却听着万岁爷开了口。
“先帝驾崩的时候,我一直守在先帝床前,倒不是我有多孝顺,而是我就想着给他添堵,他不是最看重最疼爱长子吗?不是一门心思为他铺路搭桥、连我这个亲生二儿子都能舍弃吗?我就是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是要让他连死都不得安生,就是要看着他绝望地闭眼。”
万岁爷缓声道,许是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万岁爷还自嘲地牵了牵唇,半晌,又叹息着道:“都道是一报还一报,如今这报应也应验到我身上来了。”
赵清暄不知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心情十分复杂,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三分怅然七分戏谑:“这报应也是你自找来的。”
“可不是吗?”万岁爷笑着点了点头,“不过真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还是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赵清暄眼皮一阵轻颤,没有再开口,兀自低着头,视线却一点点上移,落在了万岁爷枯槁的手上,那双手记忆中不是这样的,是那样的强有力,能在奏折上笔走龙蛇,能在猎场上弯弓射箭,能将他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那是他父皇的手,温暖而有力量。
不知不觉,视线就有些模糊了,然后万岁爷的苍老的声音,又传来:“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我之所以死活都要陪在他身边,赖着不走,不止是想跟他添堵,还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声后悔。”
“想听他跟我说,是他错了,是他小看忽视了我这个二儿子,原来我也跟大哥一样……不,甚至是比大哥强太多,更合适他的看重栽培,更适合做这个大夏新君,是他看走了眼,如今他后悔了。”
说到这里,万岁爷眼中闪出些许怅然,怔怔地盯着明黄的帐幔,这场景跟当时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跪在床前的人变成了赵清暄,而躺在床上等死的人,却已然成了他。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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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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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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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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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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