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颜走不掉,只能在他怀里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平静地看着他。
“靳三爷,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先回屋了。太阳有点晒。”
司靳夜像没有听到,目光贪婪地看着她。
她的五官长开了,比他在玉佩里看到时,更加娇美。睫毛弯弯地垂下来,就像羽毛一般在心间扫过,于是整个人的神魂都为之震荡。
司靳夜屏住呼吸,不肯去想他失忆时,横在他们之间近一年的疏离。
这一瞬间,他只肯相信自己只是刚刚清醒,然后第一时间来找他的女孩了。
想带她回家。
他想把她护在身后,让她做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以后谁见了她都要恭敬客气。
为什么她不能再等等他?在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那么着急地,重新回到了陆云川的身边。
薄颜见司靳夜的唇色雪白,眼睑下一片青灰,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心里有几分酸楚,不由问:“阿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你今天不想说,那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靳夜的眼睛亮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颜颜,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以前他在玉佩里,偶尔生闷气不跟她说话,她会想尽办法哄他,逗他开心。
突然之间,她就把所有的关怀和耐心都收了回去。
薄颜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以前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司靳夜,为了靠近他,甚至不惜装醉,不惜放开所有的尊严去勾他。她主动亲他,她愿意把完整的自己奉献给他。
可是他不肯要她。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画中人。所以把郑研找回来之后,他立即就不要她了。
她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不要她就走,大不了以后一辈子不嫁人……
她自己一个人熬过了最寒冷的冬天,夏天已经到了,她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为什么他又突然出现,还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她,说这么奇怪的话?
薄颜不动声色,想悄悄离开他的拥抱。
可是才一动,司靳夜就察觉到了,再度用力抱紧她,“颜颜,如果我这个时候向你求婚,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嗓音沙哑,夹着委屈和不甘,还有几分期待。
轰的一声,这些话简直像五雷轰顶,炸得薄颜身体都微微发抖。
但是她很快想起以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怕司靳夜只是心血来潮,不肯再轻易心软,淡淡地说:“靳三爷这是……跟姓郑那位玩腻了?又想起我来?你不介意我怀着别人的孩子?”
“我不介意。”司靳夜急切地说:“如果你执意要生,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不等司靳夜说完,薄颜就厉声打断他:“可是我介意。”
司靳夜教会薄颜太多东西,她一直把他当成神明一般来爱着,实在见不得他这么卑微的样子。
她硬着心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介意。我的妈妈曾经丢下我,不管她是有什么苦衷,但都改变不了我童年在家里受尽欺负的结果。因为妈妈,我爸爸迁怒我,赶我走。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会跟我一样的下场。”
“不会的。”司靳夜屏住呼吸哄她:“我和薄崇礼不一样。我说到做到……”
“那又怎么样?”薄颜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爱你。孩子不是你的,我又不喜欢你,凭什么跟你结婚?”
司靳夜几乎窒息。
到这一刻他才肯承认,他失忆的那段时间里,犯下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
薄颜早就不是那个愿意一直等他的女孩,她已经回过头,去拥抱那个知错能改的未婚夫了。
他眼里划过一丝无法压制的戾气,“颜颜,你这一辈子,都不可以嫁给别人。”
轰隆一声,雷声滚滚,天际突然乌云盖顶。
大雨将至。
司靳夜的眼神被阴沉之气映得越发瘆人。
薄颜挣扎得更加厉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但是我真的不愿意……你放我回屋去好不好?”
“我身体不好,淋了雨会生病的。”
薄颜越是冷淡,司靳夜就越是强硬。可是她这样软软地说一句,司靳夜立即就心软了。
他不愿看到她生病。
趁着他手一松,薄颜立即跑回屋里。
明特助见司靳夜都放手了,也放开了陆云川。
陆云川刚想去追薄颜,但是想了想又返回去把牛奶和鸡蛋羹端回来。
他愤怒地瞪了司靳夜一眼:“靳三爷,颜颜好不容易才有这宁静的生活,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司靳夜充耳不闻。
天色越来越黑,雨点挣脱云层开始洒下来。
雨越下越大,不过瞬间,司靳夜的衣服就被淋湿。
明特助连忙去车里取伞,撑在司靳夜的头顶。
“靳爷,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都等雨停再说。
司靳夜伸手接过伞,“你先走吧。”
明特助怎么可能先走?
可他也不敢跟靳爷同撑一把伞,跑进庄园里朝温伯借了一把伞,忍不住朝薄颜看了一眼。
薄颜觉察到他的目光,立即别开视线,上楼,回房。
雨势磅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雨声盖住了。
薄颜心里有几分不安,忍不住拉开窗帘朝下看去,只看到伞下一截矜贵有力的手腕,以及那双笔直逆天的长腿。
只是西装裤角被雨水打湿,让他显得有几分狼狈。
薄颜把窗帘再拉开一些,想更加看清楚他的样子。
就在这一瞬间,黑色的伞朝一旁倾倒,司靳夜那张俊美的脸露出来,眼睛直直朝她这边看过来。
薄颜吓得心一抖,立即把窗帘拉回来,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阿夜才来告诉她,他喜欢她。
外婆还在司家,他们之间隔着上一辈人的恩怨,就算喜欢又怎么样?
她不能因为自己那一点点的喜欢,再次去诛外婆的心。
雨下了半天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整片天地都仿佛被倾倒一般。
司靳夜站在大雨里不肯走。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东西,胃很空,痛得不知所措。
但再痛,也不及肋骨下方的疼痛之万一。
下了小半天,雨还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天越来越黑,司靳夜那道身影也几乎跟天地融为一体了。
薄颜真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她忍无可忍地拿起一把伞冲出去。
“司靳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过我已经不喜欢你,就算你在这里站到死,我也不会再回头……”
她的声音卡住,怔怔地看着黑伞下的人。
整片花园已经积起三四十厘米的水,司靳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乎要跟雨水融为一体。
这么大的雨,哪怕拿着伞,他也已经浑身湿透,犹如落汤鸡一般。
薄颜想起明越说过,他的身体不好。
他的胃不好,还会胃出血。他以前还有很严重的头痛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她不知道的症状。
再这么淋下去,会不会发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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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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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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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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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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