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雯知行事干练果决,说一不二,就是个漂亮女强人的典范。她这么淡淡地开口,薄老夫人也不得不咬牙应下。
老太太小声地问:“雯知,那个金寻,真的没什么问题吧?”
薄雯知语气里夹了几分不耐烦,更多的是高高在上。
“奶奶,颜丫头也算是我半个亲妹妹,我还能害她不成?放心吧,今天只要让金寻满意了,颜丫头后半辈子,都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客厅里一时间也没了声音。
薄雯知突然抬头,目光和楼梯上的薄颜撞在一起。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震惊愤怒。
做坏事被当场撞破,薄雯知一点也不尴尬。
她温和地笑道:“颜丫头,这种偷听的坏习惯,是下等人才会沾染。我们好歹是名门家族,你以后可得改正。”
“我不改又怎么样?”薄颜冷冷地说:“再怎么下等,也比你们这种卖妹妹卖孙女的行为,光彩一百倍。”
薄雯知脸色微微下沉。
她自从开办事务所,薄家上下,谁敢不敬她几分?就连大伯和两个老家伙,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
薄颜区区一个小丫头,敢对着她指桑骂槐?
眼见薄雯知脸色难看,倒也不必说话,已经有一堆人替她出头。
吴念秋立即跳出来:“薄颜,既然你已经听到,我们也不用再遮掩。金寻看上你了,今天晚上要带你回家,如果金家长辈满意,订婚礼就定在三天后。”
不等薄颜说话,吴念秋就抢着说:“你先别急着生气。这个金寻呢,和先前那个只想玩玩你的赖俊安,不一样。人家就是想找个贤惠温柔的,给他儿子当后妈。
金寻本身背景不错,首席设计师的名号再往明面一摆,想嫁他的人,能围整个四方城绕一圈。
他能看上你,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薄颜眉宇间染上几分清冷厌倦:“既然金寻这么好,还是给姐姐留着吧?”
吴念秋立即说:“我们家雯知事业心重,这几年是暂时不会考虑结婚的。”
薄颜说:“我更年轻,更不想早早结婚。”
“颜丫头,生在我们这种家族,恐怕轮不到你说嫁还是不嫁。”薄雯知似乎连多废话的意愿都没有,直接说:“今天晚上,你必须跟金寻回去见家长。”
薄悠然正打算去学校,突然看见所有人都针对薄颜,兴奋得不得了。她也不回学校了,就躲在一旁看热闹。
“这些年,你们没管过我,没有资格决定我的终身大事。”薄颜稍稍压下一口气:“我不会去。我现在要去学校见过老师,然后就会去京城。”
她要去找阿夜!
薄雯知有些好笑,觉得薄颜不识抬举。
“妈,还是你跟她说吧。”
吴念秋抬了抬眼睛,嘴角夹着几分讥笑:“颜丫头啊,你先跟我们来一趟医院吧。你外婆在那儿住着呢。”
薄颜一听这事跟外婆有关,立即就紧张了。
她跟着他们来到医院,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庄外婆正躺在病床,一脸的病容,沉沉睡去。
薄颜只觉得手脚冰冷:“怎么会这样?”
过年的时候,外婆身体还好好的,而且这小半年来,她们都保持着电话联系。
“是呀,为什么会这样呢?”吴念秋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有养育过你。但是你外婆,可是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你也不忍心,见她有病生,没地医吧?”
薄颜强自镇定地说:“我自己会照顾好外婆,不用你们管。”
“你怎么照顾?”吴念秋哼笑:“你外婆已经住院一个多星期了。是血癌晚期,不换骨髓就要化疗。”
她靠近薄颜:“你说她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再化疗,能挺多长时间?三个月?还是半年?”
薄颜浑身血液都在急速倒流:“你什么意思?”
“匹配的骨髓,我们已经替你找好。只要你答应和金寻订婚,你外婆就有救。”
薄颜紧紧握住双手,她看向薄老夫人:“奶奶,你说句话啊。”
薄老夫人避开她的目光,“颜丫头,你始终都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金寻不比云川那孩子差。”
薄颜眼睛红了:“你也同意,让他们用骨髓来威胁我?”
“我去求爸爸,他不会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
“这事大伯知道。”吴念秋说:“不然嫁女儿这么大的事,你还真以为,我们二房就能单方面决定。”
薄颜不说话了。
她站在病房外面看了很久。
想起刚到清水镇时,她还不习惯农村里黑灯瞎火。晚上又热又没有风扇,外婆就抱着她,整晚整晚给她扇风。
外婆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求任何回报对她好的亲人。
她不能让外婆有事!
薄颜慢慢擦掉眼泪,转身看着薄雯知:“好,我答应你。你马上让医院给外婆做移植手术。”
薄雯知嘴角微微勾起,优雅地轻轻点头:“挺懂事。”
从医院回到家,发现金寻来了,薄崇礼在客厅招待他。
在家人的要求下,薄颜上楼,稍稍打扮了一下。
这次金寻穿了高定制西装,无边框的眼镜,身形高瘦,气质斯文。
倒显得比先前更隆重几分。
而且这次,他还带了个小男孩过来。五六岁,五官长得还算精致,就是小小年纪,眉宇间有股很重的戾气。
金寻打量薄颜这一身打扮,满意地笑:“上次见面,还是个不愿露出真实面目的小刺猬。怎么,这么快就把刺拔光了。”
他目光粘腻地盯着薄颜,就好像她已经是他盘中的食物,随便他怎么吃。
薄颜非常非常厌恶这种眼神。
但为了外婆,她忍。
金寻这次过来,是为了晚上带薄颜回去见父母的事。提出一大堆要注意的细节,要薄颜事先记好,不能给他丢脸。
小男孩突然问:“爸爸,你带这个姐姐回家做什么?”
金寻点头,“让她给你做妈妈。”
小男孩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她给我当妈妈。”
“阳阳乖。她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服,还可以拖地洗碗,送你上学接你放学。晚上还能给你讲故事,还可以给你唱歌。”
金阳没什么兴趣:“这不是跟我家保姆一样吗?”
小男孩看着天真无邪,但实则眼底有着傲慢的优越感。
他看向薄颜,“喂,保姆。回家后你好好听我的话,我可以让爸爸不要打你。”
这话一出,薄老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僵,薄崇礼也皱起眉心。
金寻轻声笑:“阳阳挺喜欢薄颜,就是不太懂得表达。”
薄颜心底发冷:“你爸爸会打人?”
“不听话肯定要打啊。”金阳理所当然地说:“我妈妈以前也不听话,就被爸爸打了。用鞭子抽,用木棍敲。”
薄颜问:“那你的妈妈呢?”
金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死啦。”
薄颜立刻问:“被你爸爸打死的?”
一直保持着优雅斯文的金寻终于开口:“薄颜,这种罪名可不能乱说。
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你也不懂事?连孩子的话都敢套?我对亡妻很好,她生病受伤,我会让她住院,不离不弃地照顾她。”
金阳漠然地接了句:“爸爸确实有让妈妈去医院的,还让人抬着她去呢。可是妈妈不肯住院,不肯吃饭,后来就死了。”
薄颜浑身一震。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孩子竟然可以这么冷漠平静地,说出妈妈被虐死的事实。
这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家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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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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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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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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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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