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平看着还未清醒的聂冠麟,心绪不宁,纠结片刻,他还是走出了病房,给聂司城拨通了电话。
“方叔,什么事?”聂司城一脸冷然,语气是惯常的冷漠。
“董事长一个小时前在会议上突然晕倒,虽然及时抢救过来,但目前在还没清醒,你要不过来看看?”方建平在聂冠麟身边做了三十多年助理,已经摸透他的脾性,现在他唯一的心结,就是聂司城。
聂司城微顿,说出来的话依旧绝情,“他身边那么多人守着也不需要我,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抽不出空。”
推托之词,再笨的人也能听出来。
“司城,医生已经说了董事长的情况不乐观,你就当完成一个老人的心愿,过来看看他吧!”
“我总说一切都是公平的,这就是他为过去那些事付出的代价。”他固执,他心中也有尚未解开的心结,当初母亲失踪,父亲表现出来的冰冷漠然,让他早就看透了这个人。
“司城,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够了,以后这些话不要再对我说!”
“嘟嘟嘟——”
聂司城狠绝地掐断电话,令方建平无可奈何,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愁绪入了眸。
这头,聂司城面无表情挂了电话,继续翻看资料,一直在旁观察他的倪曼青,尝试开口,“关于伯父的事。”
他不语,微微点头。
倪曼青刚才隐约听到了些许外音,又问道:“聂伯父住院了吗?”
他又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这通电话,肯定是劝他去医院探病。
“司城!”她移动椅子,挪到他跟前,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平和温暖,缓缓启口,“抛开以前的事,就目前的情况,你必须去。”
聂司城拿起咖啡呷了口,目光放至窗外,雨势很大,成片冲撞着钢化玻璃,遮盖了远处的建筑,密织成模糊的雨障。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薄凉低沉,压抑着一种情绪。
“不,你不清楚,你知道聂明翰在背后做了什么吗?以聂明翰和他母亲的心机,如果他们趁伯父生病这段时间耍什么手段,你能控制吗?你不能!”倪曼青思维清晰,很冷静地向他分析。
聂司城皱了皱眉,但始终没有开口。
“亦或说,你宁愿看到伯父辛苦打拼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予外人,都无所谓?他就算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但你的生命是他给的,他始终是你父亲。”
“趁他还健在,别让自己后悔。”
倪曼青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多少,但从他的神色看来,是有所松动了。
她刚想继续,一抹电话声响却打断了她,“钟队?”
“倪律师,我这边有新线索,你有空赶紧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钟队,声音清朗,听着似乎心情不错。
“好,我马上过来!”
等她放下电话,他问道:“什么事?”
“钟队那边说有情况,我需要过去一趟。”倪曼青已经起身收拾。
“我陪你去,外面下着大雨。”聂司城眼底多了思量。
“不用,你还是去看伯父吧,如果你要去医院的话,可以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去。”
“路上小心!”聂司城始终没有表态,只是淡淡叮嘱她。
倪曼青看着他执拗,黛眉闪过一丝无奈,拿上车匙离开。
倾盆大雨也抵达不住倪曼青迫切的心情,以最快速度赶到厅里,来到办公室。
看她匆匆走来,发梢还沾染了几滴雨水,钟闻天才恍悟,看了眼窗外,“外面下着大雨,我却把你喊过来,没淋湿吧!”
倪曼青抽了几张纸巾擦擦发末,不屈小节,“没事,钟队,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钟队把对小偷审讯的口供直接交给她看,“你看了自然就明白。”
倪曼青接过去,一边打开,眼底透光,“你说的新线索,和那个小偷有关。”
“对!”钟队烟瘾大,特别工作的时候,更喜欢抽烟提神。
他开了抽风,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那晚抓的小偷,是个瘾君子,游手好闲,无业游民,以偷窃抢劫维持生计。”
倪曼青也在看关于小偷的个人信息,梁森,28岁,吸毒史已有五年……
钟队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经审问,他曾经去盗窃过第一凶杀现场楼上的那户住户,就在沈忆之和阮正茂吵架的那天晚上。”
“那他看到了什么?”
“据他所说,当晚他听到二楼有争吵声,盗窃无果后,一直等争吵声平息,才爬水管离开,当时他沿经二楼时,还特地往二楼客厅看了眼,当时里面只有沈忆之趴在沙发上哭,并没有死,还在骂骂咧咧,后来他平安离开后去马路边抽了根烟,看了眼时间,当时已经12点了。”
倪曼青看着小偷的口供,持有怀疑的问,“他的话可信吗?”
钟队笑意加深,“当然,事后我第派人去取证过,”钟队翻出照片,“看,这就是梁森当晚在外墙留下的脚印!”
“我们去调查取证,那几天三楼住户无人在家,原因是他们加在粉刷客厅,地面脏乱还有墙漆,我们也在那栋旧楼的外墙,水管边沿发现了墙漆脚印,经过和三楼用户家里油漆比对,成分一样,所以梁森没有撒谎。”
倪曼青看了看照片上的脚印,说道,“外墙壁的白漆,和脚印趋于白色,不靠近很难发现。”
她庆幸,当晚遇到那个小偷,因祸得福,为案情插入了新的线索。
“梁森可以证明12点之前阮正茂的确已经离开,虽然不能证实12点后,阮正茂是否有返家可能,但只有短短一个小时,要杀人、收尸、处理尸体,在时间上,就有很大的可疑性!”倪曼青思维迅速活跃起来,展开分析。
“可以这么说!”钟队暗眸一眯,烟丝挡住了他的眸,有那么一瞬让人猜不出心思。
她暗喜,忙问道:“那这些资料……”
她话口未完,钟队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吸了口眼,笑意满了眼,“放心吧,我早就派人把证据提交院里那边。”
倪曼青把口供完完整整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明确的方向。
……
倪曼青离开后没多久,聂司城也踏着风雨去了趟银行,他在银行开了个保险柜,输入密码后打开。
里面储存的都是较为重要的东西,他准确无疑地抽出其中一份黑色文件夹装订的资料,缓缓打开,扉页赫赫几个大字,让他的心变得沉重——股份转让协议书。
里面的条条款款他已经看了无数遍,聂冠麟几乎把他手持的股份无条件转让到他名下,他那份心思,他岂能不懂。但他曾经犯下的错,他的冷情,早已成为阴暗的记忆,篆刻在他心底。
他恨,恨他当年对母亲的绝情,恨他对母亲失踪无动于衷。母亲失踪两年苏汶就嫁入门,从此他阴暗的童年正式开始。
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置之不理,他就不会被绑匪有机可趁……
他阂眸,敛下眼底的惊涛骇浪,耳边再次响起倪曼青的话——
“你知道聂明翰在背后做了什么吗?以聂明翰和他母亲的心机,如果他们趁伯父生病这段时间耍什么手段,你能控制吗?你不能!”
等他再次睁眼,眼底冷却清明,他盯着最后一页的签名栏,目光发紧,手中紧握住签字笔,内心不断响起一抹声音,接受股份并不是因为他妥协,只是不让苏汶那母子俩的奸计得逞。
唰唰两下大笔落下,迅速往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聂司城!
从银行出来,他联系上倪曼青,告知她直接的决定,两人约好时间后,一同来到医院。
往病房走去时,倪曼青眼尖看到他提了公文包,若说下班提着公文包离开还正常,怎么来探病,都提着公文包呢!
但聂司城不说,她也不问。
两人还差十余米才到病房门口,方建平已经看到了他,欣喜蔓延了眉眼,迅速迎上前,“司城,你来了,倪小姐,你好!”
和他俩打了声招呼,聂司城轻轻应了声,带上倪曼青往病房走去。
病房内,传出一片温馨的嬉笑声。
聂冠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病床边,苏汶坐在他旁侧,喂他吃着水果,一旁的聂明翰颇有心思,专门挑着几个笑话,逗聂冠麟开心。
此情此景,毫无预兆地入了聂司城的眼,他微微一蹙眉,下意识起了抵触。
倪曼青暗下握住他的手,朝他微微点头,眼角流露出鼓励。
聂冠麟最先留意到门口的身影,高大的聂司城占据了大半个门口,神色虽为冷漠,但他还是来了
他喜出望外,忙开口道:“司城,曼青,快进来!”
苏汶回头,发现他们时,嘴角微微一僵,却被她迅速修饰,热情迎了上去,“司城,你可算是带上女朋友过来看你爸了。”
聂明翰脸色变了变,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倪曼青把手中的水果篮送上前,对聂冠麟嘘寒问暖,“伯父,你好些了吗?”
“很好,你们能来看我,我什么病都没了。”聂冠麟说着,期待的目光投向聂司城。
父子俩目光相接,其中的情绪,恐怕只有两人能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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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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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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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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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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