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誊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艾渊的话,只有他接下来的话泄露了他那偏执疯狂的内心:“反正我总会找到她的,无论天涯还是海角。”
说完这句话,他弯腰将食盒捡起来,缓慢而又沉稳的进了隔壁的房子,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艾渊目呲欲裂,猛地一拳砸在了墙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柏誊岁的不还手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旦没有激起半点火花,反而让自己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艾晴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略有些刺眼的阳光,缓缓的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随即又低下头,整理着东西。
但凡是有关柏誊岁的,不管是曾经柏誊岁送的首饰,还是跟柏誊岁相处时穿过的衣服,更甚者是和柏誊岁拍过的大头照,全被她一股脑的扔进了垃圾袋里。
一个垃圾袋不够,她又多准备了一个垃圾袋,整理完才发现,她的东西竟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和柏誊岁认识太久,太多太多的东西都有了柏誊岁的痕迹。
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将那些东西堆到了门口,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将手机里关于柏誊岁的东西全部删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又觉得不彻底,干脆将手机也扔进了垃圾袋里,一起拿了出去。
艾渊和艾轩看着这一堆东西,全部都惊呆了。
“帮我扔一下。”
艾晴天神色淡定。
艾渊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那些东西,眼神微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
艾轩歪了歪头,一脸天真的开口道:“是有关柏先生的东西吗?”
艾渊脸色一僵,拼命的朝艾轩使眼色。
艾晴天告别过去是好事,怎么可以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艾轩平时也不傻啊?
艾晴天却淡定极了。
真正的放手是去接受这个结果,而不是一直在逃避,逃避只能说明在意,而接受却是在渐渐释怀。
“是的。”
她蹲下来轻轻的在艾轩的侧脸落下一吻,轻声问道:“你支持妈咪吗?”
“我们都支持。”
艾轩说的我们,指的是他所有的兄弟姐妹。
艾晴天笑了。
艾轩踮起脚尖,拿起了一旁的一个粉色雨伞,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也是。”
艾晴天看着那个伞,眼里的情绪涌动了一瞬。
原来……是他。
这个伞是当初那个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留下的,她便也带了回来,没想到竟然是他。
曾经那么骄傲的人,竟然也会为了她在大热天穿上那么厚的服装?
是在弥补吗?
可惜她不需要了。
艾轩见艾晴天反应并不剧烈,又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电视机前,将小盒子里的一张便利贴拿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还有这个。”
艾晴天心尖微颤,更多的却是觉得不可思议。
柏誊岁做饭,有那么好吃吗?
她记得六年前,她吃过一次柏誊岁做的饭,那也是柏誊岁第一次做饭,难吃到让她至今都记忆深刻。
所以她从没有把隔壁那个做饭好吃的邻居和柏誊岁联系起来。
或许,只是外面餐馆的外卖吧。
那次之后,他也就不再动手做饭了。
又怎么可能为了她破了这个例外。
艾渊看着艾晴天沉默,心里担心的在打鼓,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晴天?”
艾晴天霎时间回了神,她面无表情的挪开了视线,淡淡道:“都扔了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这里,也被柏誊岁污染了。
“好!”
艾渊正愁该怎么说服艾晴天,艾晴天主动开口,他当然开心。
但他转念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晴天,我最近正好缺一个助理,你要是闲的话……”
他其实并不缺助理,他就是想给艾晴天找点事做,也让艾晴天可以待在他身边受他的保护。
“可以。”
艾晴天点点头。
她也想清楚了。
既然不管去哪柏誊岁都会跟着,那还不如随自己的心意。
她不可能躲着柏誊岁一辈子,那又凭什么柏誊岁待的地方她不能待呢。
“真的?”
艾渊眼睛发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是啦。”
艾晴天笑了笑,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少年时的天真烂漫。
艾渊愣了一下,眼眶竟微微发热,他点了点头,伸手将艾晴天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哥哥们在,你永远都是艾家的大小姐。”
他看出了她的决心。
而他们,会陪她一起走过这最难熬的一段。
艾晴天眼眶一红,一股委屈袭上心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跟柏誊岁对峙的时候没哭,被人辱骂诋毁污蔑的时候没哭,可艾渊的一句话让她哭了。
她是艾家的大小姐。
她身份尊贵,她有人疼,有人爱。
她也不需要忍着委屈把眼泪往自己肚子里咽。
她可以哭出来,因为有人会心疼她,会哄她,会安慰她。
她活了二十几年,在六年前和艾家相认,却因为之前二十年来无人可依的生活,而无法改变自己受了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习惯。
可现在,她真的累了。
她突然意识到。
她和过去不一样了。
她有了家人,有了强大的依靠。
她是一个母亲,但她也是一个妹妹,她可以在哥哥们面前哭,冲他们撒娇,而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放下了柏誊岁,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道别。
她想更爱自己一点,也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人生苦短,她想学会依赖,也不想这么努力了。
艾渊感受到自己肩膀上那温热滚烫的触感,浑身一颤,心里却更为心疼。
他们一直知道艾晴天放不下,放不下柏誊岁,也放不下过去的自己。
就算被艾家认回来了,但或许是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她太过不安了,她拼命的努力,重新学习设计,拼命的让自己出人头地。
他们看不下去,劝她不需要这么累,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艾家也可以养她一辈子。
可她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我怕。”
她怕那段差点把孩子饿死的时光。
怕再次被抛下。
就像小时候因为父母的死亡而被父母抛下一样。
她只能不断的努力,努力到让自己能配的上艾家的身份,努力着不被抛下。
而在这一刻,因为柏誊岁的刺激,她释怀了。
她终于彻底的放下了那个荼毒她二十年的习惯,她开始尝试依靠别人,尝试开始依靠他们。
艾渊抱紧了艾晴天,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
这六年来看着艾晴天独自痛苦的无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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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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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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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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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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