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基本都是披一件休闲夹克,或者一套洗的发白的运动服,今儿他破天荒穿了件西服,但最扎眼的还是里边那件雪白雪白的衬衣。“是么?呵呵,还是侄媳妇会说话。”人家婉儿妈打完招呼后都没影了,他还在那儿自言自语,说完还把西服的扣子解开,使劲儿挺着他那个瘪瘪的将军肚。
在村里转了一圈就婉儿妈恭维了他一句,感觉对不起这身衣服,于是就打算去吕家安那里再显呗显呗。“瞧见没,豆丁姥姥给买得。呃。啊,豆丁姥姥给买得,说昨天带孩子们出去花了不少钱,心里过意不去。”郝德胜一边走一边斟酌着如果吕家安问起来,自己怎么回复才更得体些。
可到了吕家安上班的地方,他却远远得站住了,闷着头走出两步又急匆匆折返回来,最后在一个墙角停住,原来他这是看到谭秀娥了。此时的谭秀娥正和吕家安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说着话,不一会儿吕家安进到屋子里拎出两小捆纸壳和一方便袋空矿泉水瓶。
直到谭秀娥蹬着她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离开,郝德胜的心才落到了肚子里。他一屁股坐在墙角的一块石头上,摊开双手扒拉着手指头,口中嘤嘤念叨着,“一个矿泉水瓶一毛钱,10个一块,100个10块钱。”他低头打量了一眼身上这件衬衣,什思着再便宜也得五十块钱,于是又接着念叨,“50块钱就得500个矿泉水瓶,每天过来拿10个就得拿50天。”
算完账,郝德胜口中嘶嘶几声,突然有些于心不忍,重重叹了口气,“唉,钱难挣屎难吃啊。”他这是替谭秀娥心疼呢。虽然说这衬衣就五十块钱,而且还是吕家安替她攒的,可来来回回走的路不说五十趟也得四十趟,想想都让他心里不舒服。不行,这衣服自己不能白拿,退肯定是不能退,那就把钱给她。郝德胜合计着起身往回走。
回家找来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放进一百块钱,然后塞到了谭秀娥家的门缝里。塞完之后他又不放心,既怕被风吹走了,又怕被谭秀娥当成废纸给处理了。在谭秀娥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又怕被遇到的村民说闲话便索性回了家。
然而这个事情却成了他的心病,甚至开始担心起谭秀娥会不会误会。虽然几次试图跟小豆丁打听谭秀娥的反应,却总是说到一半就放弃了。后来他又想自己当面和谭秀娥说清楚,然而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不知如何开口。
事情一拖再拖,慢慢性质就变了。其实,谭秀娥当天晚上就看到了那个信封里的钱,只是她认为郝德胜对豆丁和自己的关心完全是出于公心,并没有进一步拉近彼此间关系的意思。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断。
另一种推断是,郝德胜不舍得自己花那么贵的钱给他买东西,也知道自己对他有那么点不言自明的喜欢,可是自己和郝德胜的身份和背景大相径庭,就算郝德胜肯答应,他的儿女也够呛会答应。所以郝德胜这是有苦难言,只能这样暗示,要不然干嘛不直截了当和自己说一声呢。
天气越来越热,换洗的衣服越攒越多,郝德胜不好意思去送,谭秀娥也不好意思去拿,两个人都没有勇气去向对方求证。这天,郝德胜实在郁闷的不行,就打电话让夏语昕在网上给买台洗衣机。
夏语昕并没有爽快的答应,反问他是不是和谭秀娥闹矛盾了,郝德胜辩解说之前自己是花钱雇她洗衣服的,听说网上的洗衣机才几十几百块钱,就想自己洗。其实,郝德胜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点怀念谭秀娥帮忙洗衣服的日子。夏语昕说自己在上班,晚上再考虑这个问题。
正打着电话,郝德胜忽然听到房后菜地里有人嚷嚷,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大中午的谁会这个点儿到这里来。赶忙挂了电话从窗口向外望了一眼,见一个穿了身秋衣秋裤的疯婆子,正在那里蹲着和兔子聊天,而且还很大声的有说有笑。
郝德胜第一反应这个人是吕家安的老伴,虽然他早知道吕家安的老伴儿患有老年痴呆,可从来没打过照面也不敢一口咬定。于是就找到吕家安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想确认一下,可那家伙居然始终没接。郝德胜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一探究竟。
“诶,大妹子,是吕家安的老伴儿么?”“你才是***的老板呢!”郝德胜离得老远便停住站稳,微微探着身子喊了一句,不想那个疯婆子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猴子,瞬间冲他吼了一句,吓得郝德胜连退几步。
“你家住哪儿知道么?我送你回去。”郝德胜稍稍缓了缓紧张的情绪又往前凑了几步,用比刚才降了八度的声音再次问道。疯婆子愣愣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大笑得站起身来,猛一提气放声唱道,“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大风从坡上刮过…”
就在郝德胜面对眼前的疯婆子束手无措的同时,吕家安正好回到家。他大老远就看到家门大开顿时慌了神,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家里,发现老伴儿已经不知去向。
慌了神的他迫不得已给儿媳妇打电话求助,谁知正在打麻将的儿媳却说自己没空儿。还告诉吕家安,成年人失踪四十八小警察才会受理,不用急着报警。让他自己出门转转,说不准就遇着了。
此时又累又慌的吕家安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谭秀娥和郝德胜求助。幸亏这通电话来得及时,不然郝德胜都要疯了。吕家安和谭秀娥前后脚赶到郝德胜那里时,他正被疯婆子搂肩搭背摁在那里讲故事,而且还得是鬼故事,吓得人睡不着觉那种。
“哎呀老伴儿,你咋个跑出来了呢,你的鞋呢,光着脚多冷啊,快快,穿我的。”疯婆子过来的时候只穿了身秋衣秋裤,郝德胜怕她着凉,回家拿了身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可完全没有意识到再找双鞋给她。“呀,老伴呀,你回来啦,哈哈,抱抱抱抱。”疯婆子突然鬼上身一般浑身抖了一激灵,低头认出了正给自己穿鞋的吕家安,咧嘴便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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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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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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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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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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