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焦急乱转的司马昱目瞪口呆,一遍遍追问:“当真没动手?没伤着王郎将?”
司马白悠悠打断道:“六哥放心,小册子你也见过,好读书讲礼貌,办事再扎实不过的。”
“你得意个什么!”司马昱转头便骂,“我告诉你,就算没打起来,你这也跟谋逆没两样了!”
“谋逆?谋谁的逆?王导的还是庾亮的?”司马白瞟了一眼司马昱,懒洋洋怼了回去,“这老半天了我就没想吭声,老六,亏你也是姓司马的,我且问你,只准他琅琊王氏的私兵霸占京师大门,就不许咱们司马氏的御林军取回来?”
司马昱随即驳道:“你那厌军何时成了御林军?”
“哈哈!当然就是!”司马白一声大笑,梗着脖子辩道,“从来都是皇帝陛下的御林军,到哪我都这么说!”
司马昱为之语塞,怔了好一阵,思虑良久这才又好言规劝道:
“我的好七弟,你在这里和我徒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朝堂权谋可不靠那狡诈诡辩,你这么乱搞,公然抢门,不是去打别人的脸,你打的是自己的脸!说破大天也是纵兵哗变!本来只是手下一个将军酒后过失杀人的小事,你想护他,护着便是,大不了摁一个纵然包庇的罪名,被申饬一通也就罢了。可你倒好,竟跟着好勇斗狠起来,连强抢城门这种荒唐事也干的出来,天子脚下,擅动兵马,谁给你的权力,你让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凭白被别人拿死了把柄,趁着那边没发动攻势,我劝你赶紧进宫向陛下谢罪。”
“我的好六哥,”
司马白起身走到司马昱身前,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
“逞口舌之快的可不是我哟。”
“什么朝堂权谋,要我说,这江左习气就是太懦了些!”
“懦到自然,便就习以为常了,竟以为自然便是如此。”
司马昱皱眉问道:“我与你讲正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嘿,没什么,只觉六哥稍有些没见过世面罢了,调动这一千兵马就算纵兵哗变了?”
白眼幽光闪烁,锋芒毕露之下,就是个傻子也听懂了弦外之音。
“老七,别胡来!你还知道个好歹吧?”
司马昱闻言大惊失色,噌的跳起来,指着司马白鼻子骂道,
“别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无法无天了,我警告你,自古以来,骄兵悍将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好好一个擎天柱石别搞到人神共弃!”
“哈哈,打住,快打住吧,”司马白连忙去捂老六的嘴,“瞧把你气的,你竟把我当成乱臣贼子了吗?放心吧,咱们的昱贤王,我同你一样,都是为了辅佐皇帝陛下,为了保我大晋社稷。”
司马昱稍稍释然:“你可别犯浑,听我的,快进宫去向陛下请罪,免的被恶人先告了刁状!”
司马白却打了个哈哈:“请罪?陛下赏我尚且不及呢!”
“难道是陛下授意?”司马昱一阵迟疑,摇头道,“不会的,陛下性情沉稳,即便想用你收权,也断然不会如此操切鲁莽的。”
司马白反问:“陛下想做而又不便做的事,不正需要咱们分忧效力吗?”
“这...你可别妄揣圣意啊!我知道你想替陛下争口气,可是也要待时而动,大战之后朝廷刚刚安稳下来,此刻挑起争端殊为不智!咱们都年轻,遍数朝野,年轻一代里无人能与你争锋,且等等,不急,咱们怎么也能熬垮那帮老头子!”
“我等不了!”司马白大手一挥打断了语重心长的司马昱,正色道,“我没时间和他们磨功夫,咱们可不仅仅是和那帮老家伙比时间!六哥,羯赵那边也和咱们同样正在经历新旧势力的权利更迭,谁先把内部权力整合完成,谁便能在下一场国战中占得先机。等到战事再起...呵呵,我可不想在前面拼命的时候,家里还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捅刀子。”
“所以你不惜落个专横跋扈的恶名,也要急着夺权?”司马昱若有所思,突然叫道,“那二学子杀人是不是你指使的?是了,没错,你是故意寻衅,借机揽权!”
“嘿,你说借机,那就是借机吧,毕竟机会难得,算算日子,他们也该收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你还瞒了我什么事?”
“不敢瞒六哥,嘿嘿,廷议之后,我便已快马传令武昌,让大军拔营东进,也就这两日吧,大军便能兵抵建康了。”
司马白掐着手指似乎在计算斥候传递消息的速度,
“这么一算,厌军东进的消息,也该呈到那些人的案头了。”
司马昱顿时大怒,破口大骂:“你到底还是这么干了!”
“难怪你说调那一千兵马算什么,我还真没冤枉你!”
“廷议上你拿调兵进京威胁王导他们,别人已经妥协允了你的提议,你再调兵进京,岂非出尔反尔?且不说他们被摆了这一道不会善罢甘休,只六哥我就看不惯这种阴谋伎俩!”
“区区障眼法而已!”司马白哈哈大笑:“但我万万没想到,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你把这叫做细枝末节吗?”司马昱急的嘴上冒疮,“我看这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总比都死在羯狗刀下要强!”
司马白把六哥按在椅子上,正色沉声说道,
“羯赵经历此番大败,正是外忧内乱之际,外藩环伺,萧蔷祸起,任她石永嘉还是佛图澄本领通天,也不是朝夕能解决的,而咱们现在的境况要比他们好太多了。”
“京畿乃至全国,除了我厌军一枝独秀,哪有一支可战之军?”
“自江左以来,世家豪族从未像今日这么虚弱过!如今我为刀俎人为鱼肉,这是我司马氏难得的气运!我不快刀斩乱麻一朝定乾坤,难道还慢吞吞的与他们打起水磨官司?”
“老六,你堂堂司马氏子孙,白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你就不心痛么?”
司马白连番质问,司马昱却似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仍是梗着脑袋驳斥:
“老七,你嘴上再是冠冕堂皇,可也难掩擅自调兵的事实,你这做派与王敦逆贼当年所为有何不同!”
“别人还没说什么,你倒先给我扣起帽子了,罢了,不说了,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江左风气上下一致,朝堂上那套逻辑理念对所有人都是根深蒂固的,司马昱当然也不会例外。
司马白懒的再和这正人君子争论,扔下司马昱便要离去。
“我回府去了,你两个弟妹还等我呢,你也早点回去歇息,以后少些谈经论道,空暇多练练拳脚。”
司马昱哪里肯罢休,扯着他衣袖怒目呵斥:“老七,你给我句实话,莫非你还想要当曹操不成!?”
“嘘嘘...不至于不至于,曹操可是汉贼,我难道是晋贼么?”
司马白连连打着哈哈,话锋却突然一转,似笑非笑,
“不过嘛,权臣这行当,可是咱们司马氏的祖传手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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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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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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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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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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