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了他们家的楼道,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慌乱的按着下浮的电梯,看着他来回徘徊在她可能会通过的地方,遍寻不到后又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
许念咬着手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陆灼家里的灯一直亮着,她也一直安静的坐到凌晨。
然后,她带着通红充血的双眼,打车来到国旗初升的古城广场。
天气比之前更冷了,广场上还是挤满了天南海北的人群。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陆灼。
那时的他在国旗升到顶点的时候带着试探在她耳边问她,他当真了怎么办?
那时的她其实是听到了的,却带着乱跳的忐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将一切遮掩了过去。
许念不知道失恋是什么感觉。
她在感情里中所有的欣喜与失落,愉悦与伤害,都是陆灼一个人给的。
从神色懵懂的青春,到经年之后的重逢,她还未来得及喜欢上别的人,就再次被他紧紧攥住。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她就明确的告诉陆灼他们是不可能的该多好。
陆灼即便不会等到云开月明的孟青夏,也会略过她找到更适合的人。
但她就是贪,自以为对他的感情早已被时间磨平,但只要再次收到他给的一点温暖,就像野火烧不尽的草原一样。
还会在下一次的春风中失控,疯长燎原。
国旗再次在晨光中升起时,许念哭的很伤心,旁边的游客误以为她是从未归国的小华侨,温言安慰着她不管在哪里,强大的祖国母亲都会保护着她。
只有许念自己知道,她哭的是,不管再看一百遍升国旗她身边都不会再有一个陆灼了。
年少的时候,她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陆灼在一起,如果陆灼也同样喜欢自己,那她可以变成任何陆灼想要的样子。
可谁知真的跟他在一起后,她想的最多的却是怎么在贪恋到他足够的温柔又将他远远推开。
升旗仪式结束后,许念用好心人递给她的纸巾擦干眼泪,挺直着身子转身离开。
既然这是她选的路,那么她也会适应的,以后没有陆灼的日子。
离开广场,许念在市中心的图书馆呆到了下午才回学校,田然一脸紧张的迎上来,说再找不到她就要报警了。
陆灼应该是来找过她的,在田然小心翼翼的问他们怎么了时,许念虚弱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分手了。
那一天,陆灼飞回了海城,许念强撑着平常度日,却在当晚发起了40度的高烧。
昏昏沉沉间,她仿佛陷入了永远不会结束的回忆中,每一幅画面,都是幼小的她和陆灼与成年后的他们来回交错。
“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反抗?”
“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许小念,你怎么像个蜗牛一样,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
“许念,我们的海边还去吗?”
“所以,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感情上的工具人吗?”
“许念,我的生日礼物呢?”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许念,
许念,你不要松开我好不好?
许念从来没生过那么严重的病,田然在第一时间将她送到医院后又赶紧联系了她母亲。
罗女士当晚就到了,看着病房中还未醒来的许念,在得知她是因为跟陆灼分手后才发的烧,罗女士瞬间哭倒在丈夫怀里,嘴里喃喃自语到都是她的错。
许念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还是小小的一团,她似乎从来都没胖过。
上一次她这样,是在接她回北城后的不久,她在饭局应酬后回来去她房间时,才发现本该睡着的她身体烫到吓人,她的眼泪就没断过,手里紧紧的抱着那份生日礼物。
从小到大,不管是生活在富足的陆家被人宠着还是跟她回来后忍受母亲不能陪伴在身边的寂寞,她都特别的乖,将自己照顾的很好,不添任何多余的麻烦。
那是罗女士第一次意识到,事业与家庭间永远都不能调和,而因为她的疏忽,差一点就因为耽搁治疗永远的失去她。
她太慌乱了,所以才会在大概了解事情的原委后尽量减少许念与陆家的接触,在发现陆灼来找许念时第一时间将的是将他们继续隔开,瞒下陆灼找过她的事实,为了让她死心给她透露的全是陆灼不好的消息。
如果,没有她的阻拦,如果一早就让许念和陆灼重逢,那么再给他们多一点时间,或许许念的执念很快就会被陆灼治愈,她也不会因为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就将陆灼推开。
许念昏睡了两天,醒来的那天,北城下了很大的雪。
发现她醒来后,罗女士惊喜万分,不住的擦拭着红肿的眼。
“妈妈,让你担心了。”她的喉咙很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费力。
“傻孩子,世界上就没有不会生病的小孩。”罗女士没问她原因,许念也没主动提起。
母女俩无声的默契中,很好的维持了某种平衡。
其实她退烧后身体就没什么大碍了,为了不耽搁江教授上课,当天下午出院后,她就把两夫妻赶回了海城。
寝室里,许念一口一口的喝着热水,打开微信界面,她看了眼某个空空如也的对话框,转头望向窗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漫天飘落的大雪将B外染的遍目雪白,空荡荡的路灯下,不算太耀眼的路灯亮起。
不是每次下大雪都会有浪漫的事情发生的。
以后也不会有那个人像一株挺直的白杨,为她等在雪中。
只希望等到开春雪化开的时候,他能像抽了新绿的枝芽一样,有一份美好的开始。
与此同时,回了海城之后的陆灼变得异常忙碌。
云女士敏锐的察觉他和念念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每次一问陆灼,他都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念念那边似乎也出了什么状况,让闺蜜两口子连夜赶了过去。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受,求知无果的云女士拦住了凌晨归来的陆灼。
他的眼里已经有了疲惫的血丝,但仍然像是不知疲累一样抱着电脑钻进了书房。
“陆灼,站住!”
“你是不是跟念念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像是禁忌的魔咒一样,让几乎陷阱忙碌分身乏术的男人眼里翻腾着狂风骤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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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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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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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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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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