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回去时,别墅的客厅不断传来说话的声音,显得热闹异常。
许念推开门,刚想跟云女士打招呼,刷刷几道陌生的眼神甩过来,坐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迈穿着旗袍,格外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象征着陆家绝对的权威,陆灼的奶奶。
“这位小姑娘是?”陆奶奶疑问。
曾经,年幼的许念一度认为,所有的奶奶都跟她的亲奶奶一样,封建蛮横,不讲道理面目可憎。可是陆奶奶不一样,她优雅得体富有涵养,即便是没有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她,也会亲切的叫着念丫头,会给她带很多甜甜的糖果,还会给她织好看的帽子,上面绣着她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然而记忆中的老人也苍老了许多。
“奶奶,我是许念,还记得吗。”
“嗷,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陆灼的媳妇吧。前阵子珠珠跟我说过。”
“啊?”云女士满脸问号。
“奶奶,我不是!”许念赶紧解释,可陆奶奶就像是没听到一般直接忽略,自顾自的高兴起来,然后朝着她相反的方向伸出了手。
“来来来,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是吗,弟妹,那真是恭喜啊!”随行来的大伯母立马让出老太太身边的位置,一面附和的笑,暗中使劲给状况外的云珠打眼色。
“啊对,念念,奶奶叫你呢。”云女士笑着起身将许念往陆奶奶跟前带,然后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奶奶生病了,记忆时常很混乱,一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乖点别反驳,她会伤心的。”
许念看着眼前的老太太,确实精神气色都萎了下去,就像是再娇艳的繁花也最终逃不过岁月的枯败一样。她点点头,乖巧的坐到了陆奶奶身边。
“是叫念念吧,真好看,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陆奶奶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浑浊的眼里有了光。
“奶奶您好。”
“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了呀?”
“妈,念念很快就研究生毕业了,在B外,专业是和翻译相关呢。”
不等她开口,云女士一脸骄傲的帮她回答。
“唉哟,这我可喜欢,跟我那老头子一样。”
陆奶奶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自然也忘了,当初是她将许念领进陆爷爷的藏书库,翻开了她人生中第一本外语书。
“我老头子穿西装上电视的时候,很好看的。”陆奶奶语气带着悠远的怀念。
意气风发的外交翻译官和外柔内飒的书香世家小姐,在仍留动乱的年代,勇敢的跨越偏见,自由恋爱结合,当时也是一段令人向往的佳话。
“对对对,那可不。”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入库的声音。是陆灼回来了。
“咦,奶奶你怎么来了,也不说让我去接你。”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陆灼吊儿郎当的摇着车钥匙,已不见白天那副高冷的总裁范。
“陆皮猴,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让念念一个人回来,你自己却去潇洒鬼混呢?”陆奶奶用拐杖敲着地面。
“这也能怪我?我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回来的,可她说还早。”
“你看你这态度,要是念念被气跑不要你了,你哭都来不及,打着灯笼照遍天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媳妇。”
嗯?媳妇?发生了什么?
陆灼看了一眼被奶奶牵着手,小鹌鹑般张张嘴似乎在无声解释的许念,随即了然。
看来奶奶是又犯病了,犯浑的时候就开始给他乱安老婆。
从大伯家养的猫到老宅门口的石狮子,到他侄女手中的洋娃娃。都可以一口一个孙媳妇单口聊半天。
不过这次还是有进步,好歹是个女人了。
“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道歉。”陆奶奶一发话,云女士横了陆灼一眼,不情不愿的挪出一个空位,而无处安放的大伯母,索性站起来看戏。
陆灼在许念身边坐下,瞬间逼仄的空气,她闻到了陆灼身上有浅淡的酒味。
“是是是,都是我错了。”
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三分酒醉的笑意,似真非假的目光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说。
“念念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
见鬼。
生气?生什么气?分明是她魂儿都被惊飞了好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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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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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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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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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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