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三花,顺道就想起孩子他爹。
出门前,江月白没说什么,就是一张脸臭得可以。
为这事,他硬是没让明鸿波有机会见着自己的外曾孙。
陆真真并不打算干涉这祖孙二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江月白想与外祖父修复关系也罢,保持疏离也罢,她都尊重他的选择。
她更希望自己和三花的存在能够丰富他的未来。
修仙者寿命越长,越不该被往事束缚,否则这一生,未免太苦。
她拿出传音石,正要联系江月白,就见一位老者向她走来。
陆真真收起传音石,朝明鸿波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宗主。”
明鸿波受了她这一礼,看向她道:“那孩子体质特殊,需得你多多费心。”
陆真真怔了下,方才反应过来明鸿波指的是她的儿子三花。
“多谢宗主提醒。”陆真真礼貌应道。
明鸿波沉默了一阵,“混沌之力若用得好,可一生受益,若用得不好,恐为祸无穷,你们万不可懈怠。”
陆真真眉头轻蹙,“我不明白宗主的意思。”
“你们初为人父人母,须慎行教育之责,不可放任自流,听之任之。”
“宗主,”陆真真开口,“您的好意我明白,但……您是不相信我们能教好孩子吗?”
明鸿波看她一眼,“月白性子桀骜,于琐事上没什么耐性,日后需要你多费心思,莫要荒废了那孩子的天赋。”
他言辞之中并无恶意,然而陆真真听着,却莫名升起一股憋屈。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江月白。
“宗主,请恕我冒昧,”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若您见过江月白如何带孩子,您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就算您无缘得见,这些年魔道是什么样子,我想您一定很清楚。”
一个没有耐性的人不可能将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别提江月白还要兼顾仙道之事。
“我倒宁愿他真的随心所欲,任性妄为。”陆真真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您心里枉背了一个桀骜之名,却无真正的自由。”
明鸿波微微一叹,“我从未约束于他。”
“那让他离开魔尊之位如何?”陆真真扬眉。
“是非曲直,他心中应有判断。”
陆真真笑了,“没错,他心里有着大是大非,所以他愿意永守魔道,但您不能把这当作理所当然。”
“陆真真,”明鸿波语气平和,“我从未否认他的成就。”
“这不是成就,”陆真真道,“这是牺牲。”
明鸿波目色微动。
“您不能因为他是您的外孙,就将他的牺牲一笔带过,”陆真真又道,“这不是崇高,是自私。”
“这些话……是他让你说的?”明鸿波问。
陆真真摇了摇头,“他最在意的是您对他的信任,刚才那番话,是我自己的想法。”
明鸿波默然,“我对月白的确有愧,他入魔道时涉世未深,我担心他行差踏错,所以对他颇多苛责,后来他又习得搜魂禁术,行事越发乖张……”
“他既是涉世未深,若无搜魂之术,恐怕早已折在那些算计里面。”陆真真道,“您只看到他使出的手段,为何不想想他当时的处境?”
明鸿波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这位老人方才开口:“我自然知晓。”
“恕我直言,”陆真真道,“恐怕您一直对魔道都有成见,才会如此介意江月白是否会受影响,但我还是很佩服您,愿意为了东华大陆的平安接受仙魔盟约。”
“但你心中依然怨我。”明鸿波眼中有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这不妨碍您做一名好宗主。”陆真真坦然回应。
明鸿波定定看她半晌,“往事已矣,”他慨叹道,“罢了,日后关于那孩子的事,我不会再提,也望你们莫忘初心,能够同心协力应对东华大陆的劫数。”
……
一行人到达平阳宗已是五日后。
富丽堂皇的殿宇在暮色下显出一层灰败。
这里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哗,就连宗门之外方圆数里也都寂落萧条,杳无人烟。
吴天一在密室见到了他的大姐吴映雪。
吴映雪面容憔悴,唯有眼神依然清冷。
她坐在石台上,四肢被秘法锁链所缚,一身真元皆被封住,无法施为。
她冷淡地看向洞开的大门,直到吴天一出现在她眼中,她的眸色才出现一丝波动。
“你果然还活着。”她轻声开口。
吴天一望着自己的亲姐,心情激荡,半天不能言语。
这几日他想过很多,想问他姐姐是不是真的知道他被人追杀,是不是真的如郭昱所说,袖手旁观任他成为一个牺牲品。
然而见到本人,他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他害怕知道真相。
而吴映雪此时的眼神更令他心惊。
“不用问了。”他的姐姐仿佛早就料到他心中的疑问,淡淡道,“郭昱嫁祸于你,我知道,你被人追杀,我也知道。”
吴天一木头一般立在石台下面。
他怔然片刻,突然掀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大姐,三弟想杀我,你也知道吗?”
吴映雪目光微寒,“他是个蠢的。”
吴天一笑出声,“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姐说三弟不聪明。”
“他多半是受了郭昱的挑唆,不过他的初心,应是想救你。”
“救我?”吴天一笑容更盛,“救我就是封住我的五识,让我从此成为一个活死人?”
“为了吴家,谁不能死?”吴映雪反问,“就你很特殊吗?”
她不等吴天一答话,又道:“若不是你擅入祖地,偷听郭昱与老祖谈话,怎么会闹出今天的乱子?”
“所以都是我的错,对吗?”吴天一哑声大笑,“我跟踪郭昱是因为看不惯他丢下你不管,你那时还怀着孩子,他不在家里好好陪你,老是去祖地做什么?”
吴映雪眼神淡漠,哪怕听到他提起那个失去的孩子,也没有动摇分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冷冷启唇,“难道现在这一切,就是你想看到的?”
吴天一笑容顿失。
“我不想。”他脸色怆然,“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不会再管你与郭昱之间的事,可是大姐,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仰头看着石台上的女子,“不过你放心,我还是吴家人,我会守着吴天一这个名字,一直到死。”
他的话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吴映雪垂眸看他,清冷的眼中一片平静。
“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她转首望向守在门边的两名修士。
那两人互望一眼,就听吴映雪又说:“你们想必知道,我的识海中设有禁制,一旦泄密给外人,还未出口就会自爆而亡。只有把秘密告诉嫡亲血脉,我才不会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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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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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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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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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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