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下坠。
这是来自天地之间的力量,令人难以抵抗。
陆真真只觉自己掉入一个大熔炉中,周身灼痛难当。
若非她在下坠的那一刻及时召出护身法器,挡住身下烈焰,她早被地心烈火吞噬得一干二净。
护身法器来自平阳宗的赔礼,是一面五方宝旗,上有五行之力,可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
若在平时,这面宝旗足够为陆真真争取逃生的机会,但地心烈焰的威势远比金丹一击更加厉害,宝旗载着陆真真急旋而下,上面的法力不断衰退。
眼看离地底的岩浆越来越近,陆真真果断挥剑,斩出一道强烈剑意。
暗金光芒飞旋而出,斩开四面火墙,露出一条狭窄细缝。
陆真真觑准时机,飞身跳出。
飘扬的宝旗彻底失去法力,掉入岩浆,化为灰烬。
陆真真掠过喷涌的热浪,险险踏上岸边黑色的岩石。
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然而不等她喘息稍定,岩浆中突然钻出一头庞然大物,朝她一口咬下。
那是一头浑身浴火的巨蟒,它獠牙森森,双目狭长,目中流转着凶悍的精光。
陆真真竭力一滚,避开巨蟒的偷袭。
她手臂微颤,抓起地上的彼岸剑,奋力跃起,朝巨蟒颈下三寸刺去。
森森剑气直逼蟒身,巨蟒猛地一缩,张开巨口,喷出一股烈焰。
陆真真咬紧牙关,迎着烈焰顿足而起。
一道金梭骤然闪亮。
它刺透巨蟒下颌,从它额头穿出。
陆真真人剑合一,浑身浴血,立在巨蟒头顶。
她用尽残存的力气挥出最后一剑,黑金光芒乍闪即隐,巨蟒轰然倒下,跌回奔涌的岩浆。
……
混沌虚空之中,一个人影出现在地心。
他落地之后,举目四顾。
“这就是你想来的地方?”江月白抓下脖子上的小猪,将他提在手上。
三花用力挣扎,他感应到娘亲有危险,一急之下就到了这里。
江月白察觉小猪急切的意念,低头看他,“因为陆真真?”
三花疯狂点头。
江月白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气息,“她在这儿?”
三花与他四目相对,眨眨眼。
自从进到这里,他与娘亲之间的感应就变得很弱,他只知道她应该在这附近,却指不出具体方位。
江月白没能从三花这里得到更多提示,他抬头四下望了眼,随意选了个方向,朝前走去。
地底遍布岩浆河流,大大小小的黑色岩石裸露其中。
这里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烟灰铺了一层又一层,如同又厚又软的地毯,无数火星明灭其间。
江月白每行一步,便有飞灰随风扬起,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散落身后,犹如萤火相逐。
一路上,他们遇到大大小小的妖兽,都被江月白一剑灭杀。
三花趴在他肩头,听着他冰冷的评价,“陆真真要是在这儿,活不过半日。”
三花泪眼汪汪,一口咬在他肩上。
江月白扭头看他一眼,“哭什么。”
三花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圆滚滚的小身子一抽一抽。
江月白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到面前,“再哭,我就不找了。”
三花瞬间收起泪光。
他们在地底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十字岔路。
江月白放出神识,仔细辨别了一阵,踏上左侧小道。
小道盘盘旋旋,通往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凹谷,谷中飘着火星点点,在风中打着旋儿,摇曳生花。
江月白停下脚步。
在他前方的灰烬中,躺着一个纤挑身影。
三花腾地跳下他的肩膀,扑了过去。
陆真真双目紧闭,身上落满黑色飞灰。
三花焦急地拱拱她的手,却见她毫无反应。
江月白走上去,握住陆真真的手腕,往她体内送入一道神识。
“死不了。”
检查过后,他对三花道。
三花趴在两人身边,闻言终于放下心,“啊欠”打了个喷嚏。
江月白将陆真真从灰烬中抱起来。
“自己跟上。”
说完,他脚底生出剑意,御风而起。
三花紧跟几步,腾空追了上去。
……
“奇怪,陆真真和那姓萧的怎么一去不回?”
秘境之外,朱万树盯着妹妹所在的画面若有所思。
朱怀玉已经在原地等了好几个时辰,陆真真和萧遥海仍旧未归。
“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朱万树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名少女从空中疾行而至。
她看见底下的朱怀玉,赶紧降了下去。
“你可是朱怀玉?”姜姜喘着气问。
朱怀玉一眼扫过她身上的服饰,“云山剑宗?”
“我叫姜姜,是师姐叫我来的。”姜姜拿出陆真真给她的玉珠,“这是师姐给我的东西。”
朱怀玉看见玉珠,眸色微动,“陆道友出事了?”
“萧遥海不是萧遥海,”姜姜急切道,“他跟着你别有用心,师姐让我给你报信。”
刚说到这儿,就听身后一个声音笑道:“姜道友,你跑得太慢了。”
姜姜霍然回头。
却听四周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爆破之音,头顶天色似乎暗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
“我妹呢?”
朱万树一把抓起桌上的灵镜。
灵镜之中,徒剩黄沙一片,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
江月白在地底转了一圈,寻到一处石窟。
他放下陆真真,随手掏出一颗夜光珠,按进墙壁。
三花跳到他肩上,拍拍他的肩膀,又跳去陆真真身边,踩踩她腰上的乾坤袋。
江月白蹲下身,往乾坤袋里探入神识。
他看了三花一眼,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张软榻放在地上,“这个?”
三花大力点头。
他跟娘亲在天罗峰修炼时,每次午休,娘亲就会在竹亭里放这么一张软榻,抱着他一起睡。
如今娘亲受了伤,自然也要睡床。
江月白抱起陆真真,将她放到床上。
陆真真的乾坤袋中除了几样法器丹药,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日用之物。
江月白不禁怀疑,自己不在云山剑宗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认真修炼。
再看陆真真一身又是血又是灰的模样,实在狼狈得不成样子。
江月白伸出手指,在她满是黑灰的脸上蹭了一下,还行,没有烧焦。
他想起上一次陆真真躺在他面前的时候,正是受他剑气所伤,满脸都是血口。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黑灰,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和她之间只要出现床这个东西,似乎都没留下太好的印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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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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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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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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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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