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死了自然是假话。
但明盏的心还是翕然提了起来,这地上一堆的烟头和水渍……窗户半开着,明盏闻到早晨的上海的味道,夹杂着雾气的潮湿。
她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根烟头,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明盏眉心紧紧锁着。
然后她绕着房子里走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无。
谢佑斯的卧室里,那张床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黑白色的格调,非常整洁,也透着凉气。房间里有属于谢佑斯的味道,干净,也没什么烟味。床头柜上放着安眠药,熟悉的药瓶没什么特别。
明盏下意识地又看了眼床,上次看见她是睡在这张床上的,和谢佑斯抱在一起。
她扭头出了卧室,走到客厅就看见房子的主人回来了。谢佑斯手里拿着矿泉水瓶,身上穿着黑色的卫衣和运动裤,没有兜帽,身体薄薄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耳朵里塞了个白色的耳机。
明盏回过神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走。
谢佑斯长腿伸着,拦在门口,低声问她:“你对我没一句解释吗?”
“解释什么?”
谢佑斯好笑:“你出现在这。”
明盏哼笑了下,倒没觉得私闯入他家多难堪和过分,冷淡地说:“看看。”
谢佑斯接话:“看我死了是吗?”
“是。”明盏回答:“你寻了短见我脱不了干系,毕竟修睿听见我说的话了。”
谢佑斯点点头:“所以昨晚,你知道我在门后,故意说给我的听的。”
“………”是这样。
谢佑斯了然的笑了,“你想报复我,那你做到了。”
明盏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自己很荒唐。从昨晚开始,骂他,早上擅自闯入他家,确定他的情况,还有现在的对话,每一件都太离谱了。
谢佑斯看明盏一点儿表情都没,心里的戾气更严重,咬牙道:“明盏,你别欺人太甚。”
明盏心想闯都闯了,再说软话实在没面子,干脆不道歉,径直走过他身边,她只想出去。
谢佑斯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力气大的吓人,明盏肩膀的骨头都疼了。
“你他妈给我松手。”她忍不住飙脏话。
“你到底来干什么?”
明盏知道他在问什么,可就是不说,“我说了,看你死了没。”
“你牛。”谢佑斯被气的身体发抖,一把将明盏推到墙上,下巴挨着她的额头蹭了下:“你想气我是不是?早就做到了你还来看什么?我这些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脑子里全是你,什么都想不了。”
这是真的。
明盏明白,但这世界上没有哪个渣男活得跟谢佑斯似的。
她心里很乱、烦死了,上脚就踢他,踢在小腿的迎面骨上,发泄一般,谢佑斯只是闷哼一声,但可以想象的疼,她还穿着马丁靴。
谢佑斯没放手,顺势抵住她的腿,用膝盖摁在墙上。论体力明盏是打不过谢佑斯的,这会儿她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但她面上依然倔强,“你疯了吗?敢弄我?”
谢佑斯问:“我疯没疯你不知道吗?”
说着,他微微低头,这动作看着是要亲她。
明盏气哼哼地说:“是个人你就把我放开。”
谢佑斯瞧着她,心说做不做人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被她捏扁搓圆,“我要是不做人呢?”
“我让你做鬼!”明盏咬牙。
谢佑斯一愣,旋即笑笑,一不做二不休,顺着明盏的嘴唇亲下去,撬开嘴唇,舌吻的那种。他从来就很会亲,舌尖轻舔,她神经跟着颤。
明盏被亲的失去理智,迫不得已张嘴,待找到一个机会,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他的唇很薄,软软的,顿时一股血腥味弥漫开。
谢佑斯放开了明盏,微微喘气。
明盏的眼里要冒火了,“我看你想死!”
谢佑斯挑眉,讽刺道:“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活,烂命你想要就拿走。”亲一下回个本也没什么错。
明盏胸口起伏喘息,脸上狠得要杀人,谢佑斯补充:“宝贝,是你自己来的。”
他喊宝贝一点亲昵感也无,倒有点讽刺。
明盏瞪他:“你擅自闯入我家的时候,怎么不说呢?我走了你还不换锁不就等着人来闯?是个男人就守点男德!”
明盏这么不讲道理,能活活把谢佑斯气死。
他半天没说话。
明盏太生气了,嘴里还有他的血味儿,跟铁锈似的,整个口腔都是,散也散不去。她推开谢佑斯,瞥见门边有个高尔夫球杆筒,顺手捡来一个。
谢佑斯看见了,嘲讽道:“所以你现在怒了,真要打我了。”
明盏说:“别以为我舍不得。”
“你舍得。”谢佑斯破罐子破摔,“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小孩儿。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人,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邪;坏的时候拍拍屁股一脚就踹了,真跟丢垃圾似的不要我。”
“说我渣,其实是你比较狠吧?你看看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狠的吗?”无所不用其极地弄他,不放过每一个机会,就连哥哥也利用。
“你先对不住我的,别一副受伤的样儿,给谁看?”
“你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谢佑斯说:“昨晚没骂够,来看我死没死再骂一顿?”
“……”
“行,随便你。”谢佑斯无所谓,
明盏无语了,搞得一副她把他惯残了的样子。她抬起杆子,指着谢佑斯:“给我让开,我打人不论男女。”
谢佑斯皱眉,“那杆儿重,你小心点,别砸了自己。”
明盏手腕的确很累,稍微往上抬了抬,刮到旁边落地灯的灯罩,两米高的灯直直地冲两人之间斜下来。
确切地说是砸到谢佑斯的腿上,他要扯开明盏,整个人都被带倒了。
这跟动刀动枪的打架也没什么区别了,两人面面相觑,谢佑斯手掌压在裤腿上,表情隐忍,明盏这会儿有点急了,因为那个落地灯重的她都搬不开……
这腿不会断了吧?
“你怎么样?”明盏跪在地上,试图去挪灯柱,一边念叨:“这个没放稳你就不知道找工人来装好吗?平时干什么吃的?”
谢佑斯沉默:“你能别骂我了吗?”
他抱着明盏,她倒是一点事儿没有,只是被吓到了,她的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玩儿大了。
“那你把这个挪开。”
谢佑斯用了下力,把落地灯推开,又闷哼了一声,明盏眼睛大大的盯着他的小腿看,运动裤很宽松,她手指抓着布料,从裤脚往上推开。
然后看到触目惊心的两道淤血,一道是她用脚踢的,一道是灯砸的……淤血很多,好像还破皮了。明盏也判断不出有没有伤到骨头,这玩意真伤了会不会粉碎性骨折啊?
“没…没事吧?”话一出口,她早上的气势全没了,只有心虚。
谢佑斯疼的没法动,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不想明盏看他这样,毕竟他要脸,想自己一直好好的出现在明盏眼前,但今天这一出就像小学生打架。
他冷着脸拨开她:“你走吧。”
“啊?”明盏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佑斯不耐烦道:“你走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明盏也没有耐心了,但更多是担心。“你给我看看。”
她又要去碰他的腿,谢佑斯却怎么也不肯了,执拗地握着她的手:“你走!”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给我看看,这得去医院。”
谢佑斯看明盏一眼,问道:“怎么去?叫救护车吗还是你叫人来?看到我们这一片狼藉,怎么想?我们昨晚干了一夜太激烈?还是早上你这个仇家来寻仇了弄死我未果。”
他的嘴唇还渗着血。
明盏无语了。
估计是有了更为重要的事儿,刚刚的争吵内容都是小事,意外的和谐起来。
谢佑斯说:“你先走吧,我打电话叫人。”
明盏:“要不”
谢佑斯看她一眼:“放心,是死是残,我都不告你。”
“……”
明盏知道谢佑斯的性子,自己再多逗留也只是耽误他的伤情,还不如现在先走。
她战战兢兢走到楼下,遇上了唐火。
唐火以为自己眼瞎了,在这碰上明盏,还东张西望的。
“明盏?你干嘛?”
明盏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认识的人,仿佛找到了组织,赶紧把在楼上的一切说。唐火无话可说,“小盏不是我说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多大点儿事你对他又打又骂,现在又想要他的命。”
明盏扯着唐火:“你别说我了,赶紧上去看看他。我打了120。”
唐火叹气:“无语,姓谢的到这会儿还在装什么逼。跟你撒个娇怎么了。”
“你赶紧去呀。”明盏想打人了。
唐火又笑,拉着明盏地手说:“你都快把他打死了,苦也吃了,骂也挨了,要是他大难不死,你能饶恕他吗?”
“?”
“你去不去?”
唐火:“你这样的状态不多,我得趁机提点条件。真的,你就原谅他吧,跟他好好处呗。”
明盏被气的没脾气,耐心说:“他要是死了我给他烧纸钱,残了我照顾他行了吗?”
“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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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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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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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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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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