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倾默沿着摊主的指路方向一直走,烈日当空,也不能怪她脚程慢,毕竟她体力一直不咋地。到底何时才能到城主府,她双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好饿。梁倾默看向主街道的前方,一眼望不到头,她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际的汗珠。
暮色落下,主街道上燃起了灯笼,各式小吃上线,食物的香味飘进鼻尖,梁倾默咽了咽口水,更饿了,何况她走了差不多有四个小时了,过度消耗体力让她饿得头晕眼花。
“你们听说了么,昔日城主府的苏大总管被赶出城主府后去了连城。”
“他去连城做什么,难不成是为少夫人报仇?”
“听说了,毕竟是大事。”
“当初确实是他女儿害了少夫人,他有错,可也不必牺牲自己啊,唉。”
“天意如此,子债父偿吧。”
“那她女儿呢?”
“听说疯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梁倾默走得一副虚脱像,口干舌燥,如果城主府还有一段路,她真的要另作打算了,“你好,请问城主府还有多远?”
几个聊天的人好心道:“就在前面不远了。”
“对了,姑娘你去城主府找谁啊?”
“我不找谁,只是去看看。”梁倾默不敢多话,道谢之后继续往前走,她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了。
“怎么这姑娘有点眼熟。”
“你一说我看她也觉得眼熟。”
牌匾上的字很熟悉,可她不认得,但看门口站着的侍卫,她想她到城主府了,可她怎么样才能进去,又以什么方式进去。
城主府的大门口,白衣女子站在主街上,她揪着衣袖在原地打转,不知在等谁家的公子。
“胡总管好。”这时从大门里迈出一个人,年过半百但精神气足,这个人在她梦中出现过,她记得。
“嗯。”胡管事走下台阶。
机会来了。梁倾默嘤咛一声假意晕倒在大街上。
“胡管事,有人晕倒了。”跟在胡管事身后的仆人忍不住便要去扶。
“等等,”胡管事喝道,“在城主府门前晕倒,十有八九是阴谋,别急。灯笼拿过来。”
“是。”仆人提着灯笼上前,明亮的灯光照清了梁倾默的脸。
“胡管事,这位姑娘怎么……”下人没再说下去。
“长得像少夫人。”胡管事顺着他往下说,少夫人才下葬不过一月,今晚便有类似少夫人的女子出现,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封尘歇早已回连城,前不久还传来苏佩刺杀失败的消息,他要来也没这么快,可除了他,又有谁会想害少城主,胡管事心里疑惑丛生。
“胡管事,你看。”仆人将灯笼往梁倾默的手腕处一照,那条熟悉的手链,城主府的人大多在卫暻弈手上见过。
“她怎会带着这条手链。”这条手链胡管事在梁倾默和卫暻弈的手上见过,她竟带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悬崖下确实未找到梁倾默的尸体,但眼前女子他肯定不是少夫人。
“胡管事,我们要不要救她?”
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梁倾默的脸,“不管她有何目的,少城主见了她一定不会再待在凉亭。去叫几个人,将她扶进府内。”
婢女们扶起梁倾默进了城主府,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城主府内,胡管事站在台阶下,但愿今晚自己做的决定没有错。
女婢们将梁倾默扶至客房内,安置在床上躺着。关门声一响,梁倾默便睁开双眼。说实话,她刚才就是在赌,若胡管事不带她入府,她今晚流落街头的可能比较大。好在她赌赢了。
按梦境预示,卫暻弈一定在府里,她要去见他,他在梦里的那个凉亭等她。可府里守卫森严,她如何能避开那些人,难道要等到深更半夜么。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梁倾默在屋内晃荡,就等着深夜一来去找卫暻弈。
眼看着府里的灯笼灭了一半,梁倾默待一队护卫经过后便悄悄溜出了房门。记忆里的凉亭,应该在湖边,而这里,她没什么印象。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杀人夜,不由自主脑子里就想到了这个。
梁倾默下葬后,卫暻弈整日睡在凉亭里,酒不离身,卫榷劝了几次,逼不得已时也会强制命令方之棠直接点他睡穴拖回屋内,可卫暻弈的伤已复原,还剩一点意识的情况下,方之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凉亭,凉亭到底在哪儿,她怎么就没印象了,梁倾默急得不行,她现在身份未明,只因为长得像梁倾默而进的府,真让人发现,说不定她还没见到卫暻弈就被赶出去了。
梁倾默在花园中游荡,分不清方向的她一通乱走,好不容易才到了有光的地方,可四下空无一人,又是深更半夜,气氛有些恐怖。一阵凉风吹来,她拉近了身上的衣衫。
她顺着小石板一路走,不清楚地方的她也只能乱转了,只盼自己的运气能好一些,不会遇上城主府的侍卫。夜里还真有些凉意,也不知是不是因临近湖边的原因,总觉得要冷一些。
前方微弱的光源似乎正是从一个凉亭里发出的,梁倾默惊喜,加快了脚步。走近之后,果不其然,梦境中的凉亭出现在她眼前。
此时此刻的场景如梦里一般,卫暻弈倒在凉亭里,身旁堆满了酒瓶,一路延伸至小道上,浓厚的酒味弥漫在空气里。她强压下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深怕两人就要再见之际梦醒了,她睁开眼看见的又是医院独有的惨白色。
凌乱的发丝遮盖了俊美的容颜,发冠斜斜挂着,看起来快要掉落的样子,胸前衣襟不整,满是污渍。卫暻弈半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着,右手中的酒瓶倾斜,一滴滴酒水还在往下落。
梁倾默踩着地上流淌的酒水来到卫暻弈身边,她慢慢蹲下身。他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中,梦中的他看不清容貌,她只能凭借自己的幻想去描绘他的模样,直到最近的一次。现下,她终于见到了真实的他,那么近,那么真实。
梁倾默伸出手朝卫暻弈的脸上摸去,指尖即将触碰到面颊时被人抓住,卫暻弈猛然睁开眼,阴鸷在见到她时顷刻消散转化成不可置信,他的睫毛微微抖动着,薄唇抖动地更厉害。
她紧紧看着他的眼眸,布满血丝,腥红一片,那种熟悉的心疼涌了上来,泪水盈满眼眶,鼻子一酸。
卫暻弈静静地盯着她,似乎是在判断自己是否处在梦中,梁倾默正要开口。卫暻弈下个动作便是用力将她搂入怀中,梁倾默猝不及防跌在他身上。
他埋首在她颈窝,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仿佛那样才能抚平他心里的痛楚,他日夜想她,念她,却从未梦见她。也许是老天在惩罚他,连梦境这种虚幻的机会都不曾留给他。
他记得她么,听胡管事的意思,她只不过时长得像少夫人,而不是一模一样。那么他是认得她,还是将她当做了另一个人。
他的怀抱,和记忆里一样,充满了他的温度。她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享受梦中的相遇。
颈间一热,是他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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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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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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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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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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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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