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萦牵客栈时,梁倾默憋了一肚子的不安,偏偏卫暻弈一路冷着脸,她也难为情不好开口。
“不知道清鸢有没有回来。”她喃喃道。
“已经回来了。”卫暻弈望着二楼凤瑀凰枭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她诧喜:“你怎么知道?”
“凰枭在二楼。”卫暻弈嫌弃地瞥了一眼怀里的梁倾默。
“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她。”
卫暻弈默不作声抱着梁倾默上楼,途径四楼时梁倾默一脸期待,却不想卫暻弈擅自上了六楼客房。
“卫暻弈,解开我的穴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清鸢?”卫暻弈不答一脚踢开房门,声音之响引得一圈的住客不满,纷纷探出头来。
“是少城主回来了。”月朦道。
“真的?”另一女婢跟着探出身子。
“自己看,还有少夫人。”
苏泠也探出了头,撞见卫暻弈抱着梁倾默,气不打一处来。少夫人倒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闭嘴。”他将她扔在床榻上。
梁倾默这才发现房间的布置似乎不是自己的那间,她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我的房间。”
“从今日起,你睡我房间。”
“不行,我自己的那间房很好,我不需要换。”梁倾默动不了,僵着身子保持被人公主抱的姿势,十分滑稽。
“自己住?我没那闲工夫次次救你。”卫暻弈叫来小二吩咐他准备洗澡水,小二听完暧昧地瞧了两人一眼,鸳鸯浴。
“你住我隔壁,有黑衣人我叫你不行吗。”被卫暻弈一说,梁倾默顶嘴的底气也矮了三分,她现在的人身安全不比在城主府,时时刻刻都能被人钻了空子,他还真见不得每次都能及时赶到。与卫暻弈同住,确实比一人住要安全地多。
赌场那个连城城主既然找上了她,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能绑她一次,就有第二次和第三次。但与卫暻弈同塌而眠,也不是什么多安全的事,谁能保证他就不会兽性大发。
店小二收了钱派人抬了个大浴桶进屋,下人一桶一桶的热水提进摆在屏风后。
他是给她叫的还是自己用?
“热水已备好,两位请慢用。”小二鞠了一躬退出门外,体贴地关上房门。
“那个,你能不能解开我?”
“理由?”
“我的腿要麻了。”
卫暻弈解开腰带,顺手将腰带上的玉佩扔向梁倾默,玉佩恰好打在梁倾默的穴道上。
“啊……”梁倾默恢复自由,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和小腿。她捡起被褥上的血红色玉佩置于烛光下。说来奇怪,明明是血红色,烛光下确是透明的,不用猜肯定价值连城。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屏风后传来。梁倾默不经意转头看去,屏风后,隐约可见卫暻弈的身姿,长臂舀水往身上扑。
一瞬间的停留,梁倾默立即收回视线,双手捧着滚烫的脸颊,羞不可遏。好奇心又让她身不由己朝那边转动,他是她丈夫,看几眼不过分吧。
“不能再看了,再看要长针眼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捂着玉佩贴上自己的额头。
“梁倾默。”
梁倾默陷入沉思,还记得她是因为出了车祸才来到这里,不清楚那个自己是死了还是在医院变成了植物人。
“梁倾默。”一声未回应,卫暻弈不悦再喊一声。
“啊?你叫我?”梁倾默坐起身。
卫暻弈道:“给我拿一套里衣。”
梁倾默一听是要她做女仆又躺下:“你自己不会拿吗。”
“你要我光着身子去衣柜拿?”
“你拿吧,我不会偷看的。”她竟起了玩心。
“梁倾默,你若是想一直被人点静穴,可以和我耍贫嘴。”卫暻弈掬几滴水。
梁倾默扔下玉佩,慢吞吞起身去衣柜拿了套里衣,垂着脑袋走向卫暻弈。靠近浴桶,她脑袋低地不能再低,颤巍巍伸出手。
卫暻弈“唰”地从她手中扯过衣物,一下子从浴桶中站起。
“啊!你变态!”梁倾默急忙转过身。
“我洗完了。”卫暻弈系好衣带绕过梁倾默朝床榻走去,“动作快点。”
“我,我不洗。”梁倾默瞅了一眼浴桶里的水,鬼才用他洗过的水。
“浴桶里的木塞拔了。”
梁倾默俯身凑近浴桶,伸手去水里找木塞,捞了一圈还真有。水流沿着墙壁上打好的木管往下流,想不到客栈的房内设施还挺先进的。
她从小不干重活,力气也不大,盯着木桶里的水无计可施。对卫暻弈,她是开不了口,宁愿自己受累。不就是一桶水么,她还就不信自己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两手握住木桶的木柄,梁倾默一使劲,木桶丝毫不动,果然事实打了她的脸。她无奈打开房门喊了店小二来换水,反正付了钱,她还自己动手,真的蠢。
匆匆洗净之后,梁倾默穿了两层里衣。
卫暻弈盖着一床棉被躺在外侧,呼吸均匀。梁倾默蹑手蹑脚上了榻,生怕吵醒他。她裹着另一床棉被,整个人包在里面。
“我真要动你,你穿几件都一样。”掌风灭了烛光,漆黑一片。
沉默。
“卫暻弈。”
沉默。
“连城城主也有个女儿么?”她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为什么想知道答案。
“没有。”
“那你是怎么……”她莫名开心。
“你想帮他。”黑暗里,呼吸加重。她见的是谁,他心里有数。
“我没有。”
“没有?你敢说你不恨我。是我利用了你的真心灭了城主府满门,是我一剑杀了梁言,是我逼死了你娘亲。你敢说你不恨我?”说到最后,卫暻弈的语气有些疯狂,一如那晚要拉着她同赴地狱的决绝。
“不恨。”
沉默。
“再说一遍。”
“我真的不恨,你信么?”
“我倒是忘记你失忆了。”他哑声失笑。
“我是失忆,可该知道的一样不少。”
“为何不恨。”
“大概人死过一次一切都看开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不想揪着不放,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你救我多次,我也没什么立场恨你。”
“梁倾默。”
“嗯?”
“闭嘴。”你该恨我。不恨,意味着我们之间仅存的关系也没有了。最新网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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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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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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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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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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