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柚起来的时候,汕恒和乌鱼均与她提了此事。
“姑娘打算如何处置她?”乌鱼问。
南柚抿了一口热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白嫩的小脸上,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她身边蹲着硕大的异兽,黄金瞳纯正,气息逼人,它觉得有些无聊,但又想陪着南柚,便用肉乎乎的前掌陪荼鼠玩游戏。
小荼鼠卷成一个球,狻猊用爪子将它抛来抛去,满屋子乱蹿,偏偏被当球踢的荼鼠还挺开心,两个小家伙玩得忘乎所以,丝毫不理会房里多出来的两人。
南柚无奈地看了它们一眼,坦言道:“不是我说如何,便能如何她的。”
“这件事,还是得看父君的意思。”
乌鱼冷哼了一声,恨恨道:“此女心肠歹毒,若不给些教训,日后还不知会起什么样的心思。”
自从听说了这件事,汕恒皱着的眉就没消下去过,他接着乌鱼的话,道:“现在不止我们这边,妖族也得到了消息,我们进来前,少妖君便已将情况如实转告给妖主和妖族统领,现在,想必王君和夫人都得知了此事。”
南柚点头,手指在袖中闪着细碎光亮的留音珠上顿了顿。
“已经知道了。”
乌鱼与汕恒对视一眼,问:“王君是什么意思?”
南柚垂着眸,又抿了一口热茶,语气无辜,言语诚实:“我没与他们联系。”
两人眼里便都泛出疼惜之意来。
她毕竟才那么大,身为星女,被一个臣下之女如此暗算,而清漾能走到这一步,星主的宠爱毫无疑问是主因,此时此刻,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现在是谁在看守她?”半晌,南柚抬眸,问。
“月匀在守着,少妖君身边的从侍也在。”
南柚点了下头,说:“等下我去看看她。”
两次前脚出去,流芫后脚就钻进了主殿。
“我今早得到这个消息,可开心死了。”流芫眼睛都发着光,她伸手想去摸狻猊的头,被它灵巧躲过,它嗷地低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神情冷淡,眼神凌厉。
“兽君,果真不凡。”流芫也不在意,她收回了手,接着方才的话道:“这样,我觉得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干脆先将她弄死,来个先斩后奏,不过一个臣下之女,意图伤害未来的少星君,赐死她都算是给她体面了。”
流芫管的牢狱里,每日不知有多少人消亡,她看惯了这些,话说得也是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觉得不对。
说实话,这一夜,南柚不是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她实在不想跟清漾耗着拖下去了。
但这种想法,最终还是被她打消了。
她确实还有诸多顾虑。
不得不说,星主和那些跟横镀交好的重臣,对清漾确实是百般喜爱,诸般宽纵。诸系皇族子弟才有资格留下的灵魄灯,他们也为清漾特意做了一盏,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消亡,千年之内,只要寻到了合适的肉身,她也能重返人世,届时,修为全无,那些老怪物,还不知道得如何心疼。
她倒成了过错的那一方。
如此一来,她的先斩后奏,便成了急于杀人灭口,那份密报,说白了也只是穆祀调查的结果,他们并未亲自入深渊,真假全凭一个信与不信。
南柚伸出手掌,小荼鼠小小的眼睛亮了亮,抱着爪子跳到了她的手上。
“放心吧。”南柚将手掌伸过去,让眼馋许久的流芫摸了摸荼鼠银丝一样的毛发,道:“要她死,没那么容易,但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也不少。”
流芫像模像样地用手托着脸颊叹了口气,道:“你父君与母亲,太过保护你了。”
“你父君让你参与政事,教你为君之道,用人之道,却根本不让你接触权力之下的那层泥沼,你从小没经历过这些,将来,可怎么掌权呢。”
“自古以来,权力都是建立在铁血手腕之上的,王位上坐着的,从来不是纯善者。”
说到最后,她的神情已经认真起来,“你瞧瞧我,瞧瞧大哥哥,再瞧瞧天族的太子,哪个似你这样手不沾血,对谁都抱有一份善心的?”
南柚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她捧着荼鼠,愣了一下,又很快回神:“我知道的。”
有些话点到为止,流芫也不过多提及,她看着威风凛凛盘踞在一侧的巨兽,连着惊叹了好几声,但没敢再伸出手去摸一摸。
她走之后,南柚抚了抚狻猊的脊背,站起身,笑着道:“走吧,带你去收些好处。”
狻猊一听说有好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长长的尾巴像是甩在空气中的鞭子,带起一阵猎猎风声。
清漾被关在一间破落的偏房里,没有南柚的命令,无人敢对她动刑,但她自己心里不好受,因而南柚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满目憔悴,脸色苍白,蜷着腿缩在一个陈旧的柜子后面,存在感低得可怜。
月匀嘴里叼着一根海草,模样嚣张又懒散,他对清漾没半分好感,现在狐假虎威,一刻不停地吓唬她。
“姑娘。”见南柚来了,月匀才终于站起了身,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让了出来。
自从渡了雷劫,月匀的容貌变化极大,不再是当初的小萝卜头,个子一天蹿得比一天高,现在看起来,跟流焜流钰一样年龄大小,行事也显得稳重起来。
南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格外落魄的清漾身上,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寒意,“孚祗呢?”
月匀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月匀,你下去吧。”半空中,孚祗悄无声息现出身形,少年玉冠束发,清隽如兰,他眼神落在南柚身上,话却是对月匀说的。
偏房狭小,狻猊不得不变小了身体从门口挤进来,现在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小狗一样,毫无气势可言,它有些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尾巴左右甩着,带着显而易见的催促意味。
南柚嘴唇翕动:“东西带回来了吗?”
孚祗颔首,从空间戒里拿出了一团被光晕围绕着的精血,里面异象连连,有光莲坠落,有浮云升起,有仙乐吟奏。
角落里,清漾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感应,她缓慢抬眸,在见到那光团的时候,眼里仅剩的光亮便如风中的萤火,蓦的消散熄灭了。
什么她都可以辩解。
但,她父亲的精血,容不得她说半句喊冤的话。
如果,她真没有那份心,她带着亡父残留下来的精血进深渊做什么呢?
“孚祗夜行万里,绕半个万仞城,将你撒在狻猊洞穴禁制上横镀的精血收了回来,你觉得他速度如何?可比汛龟快些?”南柚踱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精致的小脸如玉一样莹白水润。
清漾没有回答她的话,不知是事情败露之后无话可说,还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有人让我杀了你。”南柚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开口。
清漾的嘴唇干裂,流了半夜的眼泪,现在,眼周的肌肤已经疼得没有知觉,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每吐出一个字,就针扎似的疼一下,“你若是想杀我,直接动手就是,何须坐在这同我白说这么多。”
“你倒是比我想的有骨气一些。”南柚笑了一声,小小的人坐在椅子上,并不显得违和,而是莫名压下来一股气势,“你放心,我不杀你。”
“我等你慢慢编织好理由与借口,去同我父君和你那些伯父们解释。”南柚扬了扬手中那团精血,语气轻快:“连求情卖可怜的话我都替你整理好了,到时候,将你爹扯出来,发个誓,博个同情,并且委委屈屈掉几滴眼泪,我想,事情也不会闹大。”
“外面皆传我被养得娇纵不知理,无容人之量,脾气性子不好,然而这次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伤心生气得连我父君母亲都不理了,却还是顾念着昔日横镀的面子,留了你性命,是不是显得很懂事,叫人挑不出错处?”
南柚小脸上闪过跃跃欲试的神色,她转身,问孚祗:“她想害狻猊性命,而我有宽恕之德,只取她两道血脉,可还算仁慈?”
她说什么,做什么,在孚祗的眼中,都无甚差别。
“姑娘心善。”少年的声音清和悦耳,夸她的时候,嘴角隐有笑意。
清漾踉跄着挣扎起来。
她的血脉,不容有失。
那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倚仗。
“孚祗,你来。”南柚下巴抬高了些。
少年的衣角像是蹁跹的灵蝶,他的动作十分利落干脆,寡白的指骨像是挣脱不开的禁锢,清漾凄厉的惨叫声在结界中回荡,渐渐变成模糊而痛楚的闷哼,进气多出气少,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整个人顺着墙角滑落,烂成了一滩泥。
半晌,他收手,颀长的身子遮盖住流光与血污,他转身,修长的手掌中,两团血色的丝线相互缠绕,金色光芒隐现,南柚眼皮跳动了下,低声道:“居然真是皇族血脉。”
狻猊硕大的脑袋拱进两人之间,得了南柚纵容的眼神,嗷呜一声伸出舌头将那两团丝线扫进了唇舌间,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似的,满足地眯了眯眼。
强抽血脉,对施法之人的消耗也大,孚祗连夜去往第七层收集横镀的精血,本就疲累,现在脸色白得像是纸张,南柚看得有些心疼,她不想在这多待,侧身想看一眼清漾,却被孚祗抱了一下。
少年身上的气味十分好闻,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姑娘,是臣不好,臣疏忽大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说男主戏份太少了。
你们放心,等我开启时间大法之后,他的戏份就多了。狗头
1所谓时间大法,例如:千年之后,孩子们都长大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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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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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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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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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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