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不是我放在车底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燕雪至出人意料的说出这句话,燕鲤觉得脑海里有什么滑过,却抓不住,她看到长公主的白衣军已经把此地包围,密不透风,凤钰等人也即将来到。
燕鲤比之前更加警惕起来,因为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极有可能被当做人质用来要挟他人,而一旦沦为人质,生还机率很小。
一个是燕国名声显赫的天师,另一个是轰动一时的谋士,这两个人的命,可比她这个不明身份之人要重的多。
风声大了,近了,急了,冷了。
“铛——”
无论如何,燕鲤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被擒。
她活了三世,存了百余年,也没有尝试过与他人唇齿相依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自己发不出声,站不稳脚,力不从心,思不过脑。
天地形成一副宁静的水墨画,不动不闻。
空气凝固在那里,吞噬着所有的感知。
馥郁芬芳,四溢清泉,石上流淌,而下席卷,唇瓣相接,气息微依。
大概,琼浆玉露也不过如此。
但,脖下汹涌而出的血液却提醒着她,这不过是一场以美色为诱,温情为辅的阴谋。
“凤世子前来救人,可不要带回去一具尸首,想必长公主也不愿看到那样的情况吧?”沈折枝隽美的面上笑意内敛,手中的匕首再进一步,恐怕燕鲤就会命丧当场。
“将军队撤去,让我平安无事的离开,最好不要擅自动手,七杀刃不长眼,更不会看人。”
燕鲤有些恍惚,死亡如此之近,她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轻阖着眉眼,一动不动,睫羽垂下,一片阴影透在白皙的面容上。
凤钰果然停住。
白衣军阵容不动,紧紧的盯着这个从容自若的少年,不知何时,手心都溢出了汗。
见这几方人马不退,沈折枝也不着急,而是极有耐心的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极其安静,似是一点风吹草动都在耳边放大,尤其清晰。
燕鲤浑身浴血,动弹不得,觉得头越来越晕,身体僵着,竟是有种濒死之感。
“燕姑娘,沈某已说过最好不要习武,你一意孤行,至毒发,除去我,无人能救你。”
耳边的声音也像是越来越远去,燕鲤手脚无力,全靠沈折枝身体支撑,又一次感受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不适。
“动手,活捉两人。”
一声令下,白衣军出动!
厉声疾速,人马涌动,熙熙攘攘之间,血色横飞,人仰马翻,沾衣、脱骨,撕袖。
燕鲤被人带走,一瞬间想过很多念头,本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念头去强行抽用异能,却不料脖颈上的冰凉触感反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腰上的长指,细细握着,指指清俊,不松分毫。
她努力睁开眼,白衣军有一半去追杀燕雪至,而燕雪至本可趁方才僵持不下的时间段抽身离开,却迟迟不动身,目光频频望向这方。
燕鲤突然一笑,燕雪至这是在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燕小姐吧?
只可惜,她是燕鲤。
“咳咳咳……”这一笑,带动伤口,伤及心肺,燕鲤在想,她可能生还的机率不大。通过多年的生死存亡较量,燕鲤对死亡的印象极深,无非是等待的过程痛苦几分。
“铛铛!”
兵刃相接,刀剑乱舞,混乱中,有一股温和的内力进入丹田,滋润着她的身体。
燕鲤抬眼看他。
“有人言,轻薄了人,就应负责,我无法负责,救其一命倒也算偿还。”
沈折枝清浅的话语落在耳边,不起涟漪,却微漾。
燕鲤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枚箭矢极速驶来,穿过燕鲤的后背,顿时血肉模糊,一大片雪白肩膀露了出来,那白可与天媲美与云共舞,不过瞬息,这片风光便被沈折枝宽大衣袍遮住。
“殿主!”
这一声,不仅惊住了正在打斗中的燕雪至,也同样让被少许人护着的凤钰。
凰殿……殿主。
天下之大,能被称之为殿主的,只有凰殿殿主。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固。
与众人惊异不同,月影眼中,只有燕鲤奄奄一息而闭眼的场景。
他的心中,突然一滞,双眼通红,几乎是怒发冲冠。
而这一切,燕鲤都不得而知。
血泊泊流出,很快染湿了衣裳,沈折枝趁此机会,足尖一点,身影极速穿梭,很快消失在诸人眼中。
后方的混乱、大喊、破绽,已经与他无关了。
树枝绿意盎然,翠意甚浓,河水叮咚作响,鸟语花香,潺潺湖泊,悠然芬芳,四溢药香。
宫殿的屋檐上停着两只小雀,唧唧喳喳的叫着,很是雀跃不已。
“天师最近都在宫殿里,好几天没出来了,连皇上的请涵也被拒之门外。”
“我听说天师大人那边回来带回一个人,现在市间都传言那是天师的心上人,为救他而重伤……”
“真的吗?那天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受伤的人是个难得的美人,让人见之难忘!”
几个粉衣宫女站在一起,一边忙着手中的事务,一边交谈,檐上的小雀似是赞同几人之言,欢呼的跳跃几下。
彼时,宫殿内,门前。
“天师多久才肯现身?朕都快无聊死了!”
一身龙袍的小皇帝垂着脑袋,倚在柱上,目光飘忽,面上全是百无聊赖之意。
一旁的太监总管笑道:“皇上,市坊都在传言里面的人是沈天师的心悦之人呢。”
小皇帝抬眼看去,又移开,兴致缺缺,“那人比朕还重要?”
“在沈天师心里,自然是心上人重要。”
“他敢!”小皇帝一怒,面色骤沉,“他是臣,朕是君,臣怎能在心里把别人放在朕之前?”
太监总管李公公身形弓着,声音低缓,“那皇上为何还站在这呢?自古都是臣让君,哪有君让臣的,天师让皇上候着,如此不忠,这可不仅是坏了规矩,而且是冒犯龙颜哪!”
小皇帝一听这么严重,有些犹豫,他又想起上朝时大臣的奏折,闷闷不乐道:“可你们都让朕三思而后行。”
“回皇上,您已经思过。”
闻言,小皇帝脑海里滑过前不久沈折枝送来的白狐,顿了顿,开口:“可是沈天师对朕很好,要不朕再等等吧…”
“皇上,您是天子,是皇家人,沈天师这般目中无人,怎能让皇上包庇至今,当以除去才是,不然奴才全家上下都无颜面对先皇啊!”李公公蓦地跪地,涕泪交加,满面愁容,泪眼婆娑,痛心疾首。
小皇帝反射性退后几步,又看了看紧闭的门口,没由来的一怒,沈折枝答应过先皇辅助他直至羽翼丰成,而他却处处受挫于沈折枝,朝中大事都是沈折枝在打理,难不成,沈折枝已有觊觎皇位之意?
想着,一股怒火涌上脑门,小皇帝冷声道:“开门!”
皇家暗卫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遵循皇帝一人的命令,如今皇帝发话,自然是一刻不停的去完成,遵守。
然而这一刻,却是没动静。
李公公瞪大了眼,略不可思议,颤声道:“奴才不曾想,沈天师居然买通了皇家暗卫……”
一层层的怒意上翻,小皇帝手心有汗,他的手攥的愈来愈紧,随后,蓦地踹开了门,门口充当透明人的护卫连忙往两边退去,各自对视一眼。
小皇帝怒气冲冲的走进大殿,“给朕出来,沈折枝!”
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回荡着这句不长不短的话语,须臾,小皇帝抬脚走进内殿。
“不知何事让圣上这么失态?”轻飘飘的声音像是没有重度,若鸿毛,尾音很淡,透彻绝然。
小皇帝转身,面上的怒气还未收敛,“你为什么让朕空等在外!”
沈折枝低低的笑出声,“圣上是在生气吗?”
“朕才没有!”
“那么……圣上为何生气?”
小皇帝突然沉默,在看到沈折枝时怒气已消了大半,他抿唇,然后道:“朕好久没看到你了。”
行语间的委屈无加掩饰,他低着头不去看沈折枝,“朕这几日都被太傅逼着学习,感觉甚是无趣,没有你在身边好。”说着,又补充道:“你讲的肯定比他好。”
“那臣明日就教你如何治国。”沈折枝轻轻的咳了咳,面色苍白,“今日圣上请回吧。”
小皇帝刚想反驳,一见沈折枝那明显不自然的面色,突然凝噎,没了下文,待他安静之后,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固。
半晌,小皇帝背过身去,“他们为难你了?”
“圣上觉得,以臣的身份,需要他人为难?”
小皇帝面色一窒,沈折枝每次出行都是一场生死较量,他人不会为难,只会绞杀。
沈折枝轻轻阖眼,病态绵绵,清隽如雪山之巅的长指一动,身影不动,须臾笑道:“抱歉,臣忘了行礼……”
言罢,沈折枝作势要行礼,小皇帝连忙走过去,连连摆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天师不必多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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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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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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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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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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