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面平坦,原是不用入棋搀扶,入棋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遂执意将暖炉递给身旁的宫人,自己搀扶着沈南雁。
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沈南雁无奈的笑笑,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被入棋搀扶着。
“入棋,我离开这三年,你过得好吗?”回来之后,宋珩大多数时间陪在她身旁,一直没有机会问入棋。
在边关她一直挂念入棋,怕自己的离开会让宋珩迁怒到入棋与芳榭宫一干人身上。
入棋摇了摇头,眼里似乎有着不解:“娘娘走后,我一直留在芳榭宫中,处理着日常事务,皇上偶尔来殿内坐的时候,奴婢就在一旁给皇上奉茶。”
皇上对娘娘是个什么心思,她一个宫女也看得出来。
因此,在娘娘离开后,皇上居然这么轻而易举放过她,没有迁怒与她,这让她很是不解。
“你平安就好,我还怕自己的离开会连累到你。”沈南雁笑着终止了话题,没有再多问。
穿过御花园的假山,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大片的含苞待放,争相盛开的梅林,梅花分为两个种类。
普遍一点的是红梅,鲜艳夺目,朵朵红梅绽放于枝头,在片片白雪中,显得那么光彩夺目,让人不自觉被它吸引。
花蕊里透着点点黄色,黄里透绿,花瓣润泽嫣红,雪地里一半的色彩都被红梅给承包了。
另一种就是白梅,黄白相间,洁白无瑕的瓣蕾像琥珀或玉石雕成,颇有冰清玉洁的韵致,给人一种纯洁高尚的感觉。
刚入梅园,一股花香迎面扑鼻。
“娘娘,你在这里站着,奴婢去为你折几枝梅花来。”入棋笑着开口道。
满园的梅花,在沈南雁眼眸中成了最夺目,最高洁的象征,看到这些梅花,就不禁让她想起慕昭,他不为现实所屈服,高洁,坚毅,顽强。
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了光彩,眉眸转动,流光溢彩。
外头忽然响起谈话声,阻止了入棋的脚步。她收回了脚步,回到沈南雁身后。
这日下雪完,雪没过一会就停下,哪有什么可看的,闷在摘星阁内也没什么事做,薛玉儿便披着大氅与宫人一行人来梅园赏梅花来。
“娘娘,这白梅开得正好,高洁又纯白,极衬娘娘的容貌,咱们宫里不是有个上好的白瓷瓶吗?正好可以插在里面,清香扑鼻。”星儿抱着一大株含苞待放的白梅,眸子言笑晏晏。
薛玉儿瞥了眼她手中的白梅:“你去折白梅了?本宫让你去折了吗?还有本宫喜欢的是红梅,你去折白梅来做什么?!”
星儿有些委屈,“娘娘,你不是说这白梅很衬你清冷高洁的气质,奴婢这才去折的。”
对于这位主子的喜怒无常,虽然她早已习惯。但像她这样动不动就发火,有时候还不知其原因,这就让她很委屈了。
去年梅花开的真好的时候,她呆在原地,没有及时意会到主子的心思,这位主子把她狠狠斥责了一番,说她不敬她,摆明了拿不起她,明明她都来了梅园,她还傻站在原地。
后来,她折了一大把洁白无瑕的白梅,这位主子脸上明明露出了笑意。
薛玉儿冷哼一声,甩了一巴掌给还在狡辩的星儿。
打的太快,星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左边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觉,高高地肿成一个大包。
站在梅林中央的沈南雁看到此场面,不由深吸一口气。
大梁朝以仁义治国,这是何人?竟然在宫中随意打骂宫人!
入棋见此幕,怕吓着沈南雁肚子里的孩子,上前一步,赶忙用眼睛挡住沈南雁,不让她看见这么一幕。
谁知,下一秒薛玉儿愤怒的声音一字不差的传入她们的耳中。
“狗奴才,谁说本宫喜欢白梅了,谁说本宫是清冷高洁的气质了?那是沈南雁的,不是本宫的。”
“可是…可是娘娘,皇上……”
星儿欲言又止的话仿佛如同火上浇油,薛玉儿清冷的面容上布满阴云,似是嫌刚才的那巴掌不够解气,上前狠狠朝星儿踢了一脚:“狗奴才,皇上不过几日没来本宫这里了?连你都敢在暗地里嘲笑本宫不得圣心,嘲讽本宫是个替身?对……本宫就是个替身又如何?本宫与沈南雁长得再像又如何?本宫就该穿她喜欢穿的衣服,做她喜欢做的事吗?”
一口气把积压在心中三年的愤怒与不甘全都说出来,薛玉儿说是说不出的畅快。
什么劳什子替身,她不当了。
正主都回来了,她这个替身当的不是笑话吗?
“娘娘,我们要不要先出去。”入棋迟疑地发问,她们此刻站在梅林里站在也不是办法,若是有人进来,迟早会看见她们。
但是现在出去,实在有点尴尬。
“她就是宋珩这几年新纳的宠妃吗?!”沈南雁望着梅林外,还在一个劲骂人的薛玉儿,轻声开口。
宋珩找到她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三年里,她一直活在她娘为她编织的谎言中。
宋珩并没有对她死心,也没有放弃找她。
自然,她以为宋珩喜欢上一个女子,纳为妃子也是空穴来风。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确实存在这个女子,也被宋珩纳为妃子。
没曾想今日,她会以这种情况下见到宋珩的宠妃。她一时竟然说不出自己该如何是好。
“一年前,皇上微服私访,在花满阁遇见泠妃娘娘,不顾朝中大臣反对,执意封她为妃,地位堪比膝下已有以为皇子的兰妃娘娘,自此宠冠六宫,引得旁人艳羡。”
众人都说这位泠妃娘娘与她家娘娘容貌至少有七分相似,两人站在一起,可以说同亲姐妹无疑。
在入棋看来,两人除了眉眼间相似外,没有一点地方相似,最让她气愤的是那位泠妃娘娘竟然还要事事模仿她家娘娘,真不知道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明知道自己所得来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家娘娘,如今倒好,还在这里怨天由人。
“花满阁?”沈南雁不确定地出声,再问了一遍。
“不错。”
那位女子倒有几分可怜,生于烟火之地,好不容易被宋珩救了出来,却要痛苦地活着。如今想来,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是因为她。
“罢了,我们出去吧,在这里待着虽是无心之举,然而躲在梅林中偷听别人说话确实不妥。”沈南雁看了一眼梅林外的薛玉儿,淡声道。
………
午后,用完午膳,伴随着袅袅沉香,阿词坐靠在床榻上。
闻着沉香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感受到有人从外面推开门进来。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伸手为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她是背对着门口而睡,察觉到来人是沈谨后,她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已经让她身心疲倦。她好累,真的好累。
那夜,沈谨坚定的说出那句“只要是你生的,就是我的孩子,我才不管什么,他只能是我沈谨的孩子”时,那一刻她的理智,甚至心,全都溃塌一地,感动地一塌糊涂。
可她知道,沈母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一旦当她知晓她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不是他的。
她不敢想象,到时候老人家会有多奔溃,多绝望。她在沈府生活一辈子,待了一辈子,无论她在想留在沈谨身边,她都不可能让沈家蒙羞,混乱沈家血脉。
阿词在满眼清泪中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开口模糊起来。
梦中,她回到了多年前,回到她十一岁和那个男孩子打完架的那一天。
结果很意外,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狠狠地将那个男孩子揍了一顿。
下午,那个男孩子就去喊上了狐朋狗友,将她围在京都街道的小巷中。
“臭小子,我的兄弟也是你能欺负的?”为首那个人口中含这根野草,一副二流子的架势。
另一个文弱的男子戳了戳为首的那人的肩膀:“大哥,他是女的。”
一听这话,其余男孩子皆捧腹大笑,笑得既讽刺又大声,那言语真是恶毒极了。
比她的少爷说的不止过分十倍,那时的她竟然开始怀念起她的少爷一遍又一遍戳着她的脸,笑她贪吃,吃的这么多,力气还这么大,完全像个男孩子。
取笑完后又从怀中拿出几串糖葫芦,让她一次性吃个够的样子。
幼时,她像个男孩子,旁人不但不同她玩,还处处欺负她。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那时的她哭着抹眼泪,垂眸蹲在角落里。
任由着这些人用最恶毒的言辞辱骂她,欺负她。
梦中,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少年,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嘲笑,嚣张跋扈道:“宋词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画面倏地一转,出现了一位男子,她只瞧见那男子清瘦修长的背影,眉眼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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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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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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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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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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