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料到过,单靠裴简是没办法说动禾筝的。
她谁的话都不听。
唯独对方陆北,她还是怯的。
几天前他就准备出发过来,知道禾筝住在季舒那里,下了飞机就赶过来,半点不含糊。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来。
季舒也知道。
一早就在家里等着,只有禾筝还被蒙在鼓里,正抱着奶糖玩,门铃就响了,阿姨去开门,看到的却是陌生的脸,在楼下叫了季舒一声。
她一怔,手指陷在抱枕里,不敢去看禾筝。
“谁啊?”
禾筝也循着声看去。
这里一般没人来,要是惠柔,早就跑上来了。
季舒心虚,声音也高亢了点,“……没,没谁,我去看看。”
还没等她跑下去。
就迎面和方陆北撞上了。
阿姨带着他上来的,脚步声很轻,没被季舒听见,这才直直撞了上来,还让禾筝听到了惨叫,弄得她怀里的奶糖都不安躁动起来,惊吓了下,便从她身上跳了下去,跟着跑到了季舒身边。
来人陌生没见过,小猫更害怕,直接缩到了季舒身后。
禾筝却没起来。
喊着问了句,“谁啊?”
她们谁也不敢吭声,方陆北却不怕,他还有事,没有时间跟禾筝消磨时间,来了就要走,走进去时,还是带着笑的。
被禾筝看到,两人四目相对,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
看着禾筝平淡的目光渐渐沉着下去,方陆北撇撇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这么久不见,她一点没变,挂在脸上的,总是那股可有可无的轻蔑。
让人看了恼火。
“看什么,不认识了?”
禾筝一点也不欢迎,别过了脸,语气很淡,“你来干嘛?”
“你说干嘛?接你过去。”
不用说是谁交代的,她也该知道了。
方陆北走过去,季舒跟在后,让阿姨去倒了茶。
她照顾方陆北坐下来。
那可是对别人没有的热情,很难得,不像每次惠柔来,都说她是来偷吃甜品的。
方陆北刚坐下,她便拿着自己珍藏的好吃的给他,“陆北哥,你吃点东西。”
这才刚过了一年。
他却变了不少,不再穿金戴银,面颊也没了那股风流气质,相反的,像个正经人,衣着也都沉闷了不少,眼睛里藏的东西也不再是鲜活,而是沉淀后的悲戚。
谁也说不清他那股悲伤从何而来。
一举一动,也都规矩了不少。
这些都是季舒观察出来的,从方陆北坐下开始,禾筝压根没看他。
他倒是也习惯了坐冷板凳。
也不奢望能跟禾筝讲道理,话来的严厉又不容反驳,“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走,我没空跟你耗时间。”
“那就走啊。”
禾筝不怕跟他犟。
换了以前,方陆北就跟她动手了,可现在,他只是平平静静的,看禾筝的眼神也只有无奈,焦躁的性子完全被磨炼干净了,“你住在这儿,不麻烦人吗?”
禾筝冷笑,对他的理由觉得可笑,“我准备搬出去了。”
“谁照顾你?”
“自己。”
“跟谁学的狗脾气?”
这回她也不吭声了。
方陆北想好好说话,但总能被禾筝激怒,他也不清楚季平舟怎么能忍受的了她,“晚上的航班,你再墨迹会儿。”
“我说了,我不想出国。”
她在那个地方,水土不服很严重,何况还怀着孕,就更不想动了。
似乎是无法理解她。
方陆北沉下面色,不言不语地跟她耗着,耗到季舒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在一旁打哈哈缓解着气氛,还抱着奶糖过来陪他们玩。
可惜他们根本没有人买账。
尤其是禾筝,坐不下去,便躲回了房间。
这里只留下了方陆北跟季舒,氛围也陷入了不尴不尬的情况,
季舒绞尽脑汁找话题跟方陆北聊。
“嫂嫂肯定是收拾东西去了,不用担心。”
方陆北对她的态度还是好的,笑容也真挚,伸手来摸了摸奶糖,慢条斯理的,“不用管她,反省一会儿,不走也要走。”
他手指陷进奶糖的毛发中,揉着它暖暖的肚皮,不自觉地蜷缩了手指骨节,这么一下,才让季舒看到了他手指上的戒指。
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这一年,根本没有听说过他身边有女人出现。
“陆北哥,你结婚了?”
问题来的突然,让方陆北不知从何回答,“怎么这样说?”
“戒指啊。”
被季舒看到了,方陆北自己才注意到,他戴了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它不该存在于自己手上。
这东西其实帮他挡了不少桃花,去除了不少麻烦。
是有福气的东西。
今天季舒问到,他也能一笑了之,当作什么都没有,“不是,只是戴上,能省的别人把女人往我身边推。”
“你不喜欢吗?”
曾经他可是来者不拒的。
只要相貌过关,审美踩在他的点上,他就会喜欢,会接受。
可到了这个年纪,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方陆北对自己以前的那些罪行供认不讳,对着季舒,也能笑得坦然,“嗯,已经不喜欢了。”
不喜欢那些没有意义的莺莺燕燕。
对他而言,连附属品都不是了。
等了禾筝半个钟头,她硬是不出来,裴简闻讯赶回来的时候,客厅只有方陆北跟季舒,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他还怔愣了一番。
季舒回头看到他,热情地招招手,“裴简,过来啊。”
被叫了一声。
他思绪回笼,勉强扯起笑,过去面对方陆北。
太久不见了,久到彼此都有点陌生了,裴简冲他颔首,“路上有事耽搁了,回来晚了。”
方陆北摇头,“不晚,刚好我们要走了。”
算是最后见一面。
裴简张望一番,疑惑道:“方小姐呢?”
“在房间里,不出来,你去吧,把舟舟说的话告诉她,我不能看见她,看见就来气。”
他们兄妹还是如此。
不管过多少年,好像都是这样。
裴简是听话的,“好,我去。”
嘴上这么说着,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去看他们,季舒见到方陆北,好似要开心不少,跟他一起逗猫时的笑都多了一些。
她高兴当然是好事。
可他却酸酸的。
说不上酸谁。
沉了口气,裴简敲响了禾筝的门,静待了会儿,门才被打开。
禾筝没有任性。
也不想继续无理取闹,自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公众号添加到桌面,一键打开,方便阅读去添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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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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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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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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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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