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筝是能免疫的,这份低落也没有持续太久,何况临离开酒店时,魏业礼还替魏绪给她道了歉,诚恳而真挚。
她不是个记仇的人。
也就当魏绪是年纪小,不懂事莽撞了些,没有怪罪他。
他们出了电梯往外走。
魏业礼临时接了个电话,便先过去。
见他离开。
禾筝才松了口气,很快将那份端庄的面具摘了下来,半靠在季平舟肩上,懒懒散散地埋怨,“魏叔叔这是怎么了,竟然让我跟魏绪吃饭,他看我那样子,像要把我活剥了。”
“他怎么活剥你?”
季平舟看得出来她吓的不轻,魏绪那个小子,也的确是爱唬人,“他都被魏叔叔抓来给你赔罪了,不敢再怎么样的。”
“我看他敢的很。”
现在她不觉得这块玉佛能保平安了。
不仅如此。
还有可能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季平舟没见过她这么恐惧的模样,小脸都吓的煞白,没由来凝着发笑,却被禾筝看出一点嘲笑的意味,“你笑什么,幸灾乐祸?”
她扬起眉,一转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生怒。
季平舟将笑容一丝丝收敛了跟上去。
他从后去捞禾筝的手,却被她闪躲开,看着捞空的手,他又散发悲伤,“我就是笑,一个小孩怎么都能把你唬住,我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
禾筝继续走。
话则脱口而出,“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怎么不敢?”
趁着四下无人。
季平舟强硬抓住禾筝的手,话说的半真半假,“不过在外面不方便,现在就回家试试?”
“你小心我报警抓流氓了。”
她骂了季平舟两句才解气。
走出酒店,魏业礼还在外面等着,本以为他是等魏绪,可禾筝才走下台阶,他便朝了朝手,面容散发出祥和的意味,总让人拒绝不了。
“筝儿,你过来。”
禾筝下意识抬头看了季平舟一眼,他温淡笑笑,“去吧,我去车里等你。”
季舒魏绪他们还在楼上。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在听说他们复婚的时候,魏业礼便叫司机去拿了东西,就是准备现在给禾筝的。
车厢内宽敞,但也安静。
安静到禾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耳鸣的嗡嗡声作伴,“……魏叔叔。”
魏业礼拿出了好几个红本,那种东西,禾筝隐约见到过,是在季平舟将和风苑送给她的时候见到的,那时候她一个劲的拒绝,为此没少惹他生气,最后被迫,才收下了那套房子。
现在魏业礼拿这些出来。
她倒不理解了。
可魏业礼却觉得这是应该的,他们复婚,他理应送些东西,他对禾筝淡然笑笑,用言语宽慰着。
“你不用紧张,这些你拿着不要有负担,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你结婚了,我应该拿出点什么送给你。”
那一本接一本的。
有燕京本地的,也有其他城市的。
魏业礼的顾虑很多,虽然魏绪说话不好听,但本质也是事实。
季家门槛高。
现在禾筝能无所顾虑地跟季平舟在一起,不过是有魏业礼的庇护,他担心自己有一天出事了,到时他们的命运又该是怎样,若是最糟糕的那一种,糟糕到禾筝没办法跟季平舟在一起了,他也必须要给她一点保障。
虽然只是几页纸,禾筝拿在手上却恍惚有千斤重。
“您对我很好,但是这些,我没有资格拿。”
见过了魏绪她才明白,魏业礼的确对自己好的过分,也不怪魏绪会是那个态度。
若是她的亲生父亲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样好,她未必就能豁达大度,所以这些,她没有立场要。
还有那枚玉佛。
禾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脖子上摘下了。
玉是有灵性的东西,她带久了,便有了感情,虽然不舍得,但必须要还。
放在手掌心。
还能感受到那股冰冰凉的触感。
眸光不闪不躲,禾筝的坚决不可动摇,“还有这个,魏绪说的对,我是应该还给他的。”
吃完饭没多久便下起了雨,
来势汹汹,雨珠从灰蒙蒙的天上砸下来,没两分钟,大地便被打湿,呈现出一片片深灰色的湿漉。
见禾筝还没从魏业礼车上下来。
季平舟便撑了伞去旁边等,与之拉开了一段距离,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也不显催促意味。
雨滴砸在伞面上。
声音空洞。
雨势不小,没多久季平舟脊背上便潮湿了一小块,从倒车镜里可以隐约瞥见他的身影,禾筝着急跟魏业礼倒了别,推动车门,季平舟便走了过来,顺势将伞撑过去,没让她淋到一滴雨。
禾筝手触到他衣角的湿泞,“你怎么出来了?”
“怕你淋雨。”
他如果有心,可以做到处处细微体贴,一点小事,也可以在心上记很久。
禾筝无限地沉溺在这份温暖里。
无法自拔。
顺着布满雨珠的朦胧车镜,魏业礼看着他们上车,心情却并没有太好,反而像这场突如其来雨,沉闷复杂。
手心握着那块玉,百感交集。
从他脸上寻得了一点无奈和痛心,跟着他几十年的老司机干巴巴发笑,从各个方面,寻找着禾筝跟魏业礼身上的相似之处。
“小姐的固执应该是遗传您了。”
魏业礼闭着眼睛,听着雨水在耳畔敲打不停,心中伤感更甚,“她这么不为自己考虑,以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您想太多了,我看他们是很恩爱的。”
“一直恩爱下去当然好,我对舟儿是很放心的,可他那个家,可比他本人复杂的多。”
他们刚才的交谈老司机都听了进去,也听得出,禾筝对季平舟是百分之百相信的,亦如魏业礼所说,季平舟值得信赖,可不排除以后会有其他因素搅扰他们。
所以他送房送车送股份,就是怕以后自己的女儿会受委屈。
可禾筝一天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就一天不会收这些东西,就连那枚玉,都完好无损的还了回来,魏业礼苦口婆心,也劝不动她。
老司机跟着叹息,“您别担心,这不是还有小绪吗?怎么说他们也是姐弟,真有什么事,他会护着的。”
“他——”魏业礼摇头,“不添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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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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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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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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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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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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