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舟安排好了一切,也找了人去照顾她,裴简跟在他身后,忙去开了车。
目的地很明确。
季平舟没换衣服,衣领上的鲜血扎眼,可他现在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满腔的愤恨即将爆发,也就是这段车程,才能让稍稍平息情绪。
裴简提上车速。
快到达地点,才抽空看了季平舟一眼,他昨夜是将头发梳上去的,露出额头和眉角,模样儒雅。现在忙了一宿,头发全乱了,七零八落地散在额头,只能看到眉心的一块儿。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
但也看的到他暗暗发着力,额角一点青筋凸起,眼神也转化为了阴沉。
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
昏暗的场景和光晕覆盖着他整张面孔,来的及时,准确捕获到了那道刚从车上下来的身影。
裴简喉咙发干,不知季平舟想怎么报复秦止。
只得问:“要我把他带过来吗?”
季平舟摇头,语气坚决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撞上去,别把人撞死了就行。”
“……舟哥。”
这到底不是简单的一件事。
秦止也不是好惹的人。
可禾筝躺在碎片上,满身鲜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季平舟一直觉得自己足够温和,脾气足够好,总没有什么事是商量不来的,可现在才发现,他大错特错,对待秦止这种人,就要以暴制暴。
“你再等,他就走了。”
停车场的路四通八达,各个路口交汇着,人很容易迷路,车也是。
秦止正寻找着电梯入口。
身后便蓦然照过来一束刺眼车灯,以为是有车过来,还并未在意,可那车走近了,却并未减速,离得这样远,他都能听到轮胎和引擎摩擦的声音。
不安涌上心头。
正回头。
便看见了那台车均速前进,朝着他驶来,没有多远,却没半点要减速的意思,明显就是要往他身上撞过来。
出于求生意识。
秦止迈开脚往前跑,他跑的快,可那台车却像是溜着他玩一般,次次追逐到背后,又蓦然减速,次次将他吓到浑身冷汗,又乐于看他惊吓中摔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裴简在开车这方面是能手。
尺寸把握的刚刚好。
不伤到秦止,却能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最后一下。
在季平舟的命令中,裴简踩下油门,对着前方奔跑的人影狠狠撞去,力度把握好,冲击力遍布了秦止的腿,他一瞬间被撞翻在地,还没能爬起来,车前轮就碾轧了过来,死死压在左腿。
腿骨瞬间碎裂在皮肉里,痛的他几乎昏厥,咬牙闷哼。
早在之前。
他就想到过季平舟会来报复。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刚才剧烈奔跑过,又因为恐惧丧命,而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根本没办法反抗,何况这条腿又被轮胎压过一周,还能不能站起来都悬。
季平舟才不管秦止死活,他走上来,一手提起秦止的衣领将他摔到车旁,脊背猛的撞到坚硬车身,咣当一声,震的他五脏六腑颤抖。
还未回神,一口气也没能提上来。
季平舟便提着他,面对面,结结实实地挥出去一拳。
禾筝被逼成那个样子。
他只是想想,就恨不得把秦止剁碎了喂狗,几拳打上去还不解气,又甩手将他抡到地上,地面的砂石凹凸感直接将他的手掌磨出血丝。
那几拳太重。
后槽牙的血腥藏都藏不住。
秦止拼命喘着气,捂着阵痛的胸口,却还笑着,笑对着震怒的季平舟,“你就不怕我告诉禾筝?”
他就会用这套来威胁。
在禾筝面前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瓦解她本就不坚定的心,在她的病上再踩一脚。
在季平舟面前,就用禾筝威胁他。
现在他不吃这一套了。
从前就是念在秦止是宋闻的旧友,也是禾筝的朋友,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
可这个人。
根本不知收敛。
季平舟攥着他的衣领,面庞被寒霜覆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你非要去找她,我今天就算打死你,你有一个冤字可讲吗?”
“怎么……”秦止挥手擦掉嘴角的鲜血,血瞬间抹了半张脸,“你快心疼死了吧?”
他猝然失笑。
“找你麻烦有什么意思啊,就得找方禾筝,她不好过了,你才能跟着不好过,看你被一个女人吊着,我就痛快!”
翻涌的热气滚动在胸腔。
季平舟的温和不在,留在体内的全是被激发的暴力因子,他松开秦止,倏然踹过一脚到他的脸上,将他整个踹翻在地。
那力度狠到想要一脚将他踹死。
裴简在旁看的心惊胆战,好几次想上去拉人,可秦止实在不知死活。
一句句的激怒季平舟。
再一次次地挨他的打。
阴冷的场所血光溅到地上,浸透地面,留下证据。
起初秦止还是有还手的机会的,可被车追着耍时消耗了太多力气,半条腿被压,季平舟的拳头又来的苍劲狠辣,活活打碎了他最后的反抗意志。
离开时,秦止鼻梁骨已经断裂。
整张脸又肿又可怖,一口口的吐着血,尽管这样,季平舟还是没打算放过他,裴简却拉住了季平舟,暗声提醒,“别打了,打死了惹一身麻烦。”
季平舟手上也有伤,斑驳的伤口溢着血,他打红了眼睛,瞳孔涣散。
语气却有力。
“还有下次,就不是挨一顿打这么简单的了。”
秦止已经快疼到昏厥,躺在地上,双眼浑浊,尽管如此,还在病态地笑着,“你还能要我的命不成?”
季平舟猜到他会这么问。
甩开了裴简的手,言语淡到让人误以为是错觉,“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我会让你哪来的回哪去。”
这才是秦止最恐惧的事。
是禾筝拜托魏业礼才将他从监狱里捞出来,他却不知感恩,恩将仇报。
但季平舟有的是招数,让他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摔门上车。
裴简却替秦止叫了救护车。
临走前,秦止虚弱地凝了他一眼,充满暗讽意味,穿堂风迎面吹来,让裴简心凉到底。
坐上车。
他们悄然来,悄然走。
裴简余光扫去,看到了季平舟掌心和手背的伤,明显是不同时刻落下的,一个是刀伤,一些是碰撞伤。
唯一相同的是,现在都漫着鲜血。
“哥……你的手。”
“不碍事。”
随手拿了纸巾便摁住了出血口,季平舟早已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有的尽是麻木,就算教训了秦止,可还是不放心。
他那种人就像毒蛇一般,就算一刀切断了,身体和尾巴还会做恶。
“你最近没事帮我看着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不要落。”
这次他是不会再让秦止靠近禾筝一步了。
可裴简却温吞着,“……可是我,我的身份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毕竟我跟他……”
都是当年那桩乐园案的受害者,算是同病相怜。
季平舟言语里不掺杂一点怀疑,“小简,你们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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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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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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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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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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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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