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是质问出了口。
季平舟也不讶异她的态度,这段日子他就是把她捧得太高了,才会让她这样肆无忌惮的。
他轻掀眼皮,回答的也漫不经心。
“随便看看,紧张什么?”
那些东西被看见了,禾筝本应该道歉,愧疚在他生日这天还分神,可他背着她偷看手机,这份愧疚便被大打了折扣。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手机。”
她这样说,却更激发季平舟的笑意,“是不想别人看手机,还是不想被看到跟秦止说的那些话?”
她的头发还有些潮湿,狼狈的散在面上,脸色也白了,“都不想。”
要论胆子大。
为人比得过她。
也没人跟季平舟这么叫过板。
可她是方禾筝,他就要无限的包容,哪怕知道她离背叛只差分毫,也不能撕破脸,“算了,不闹了,过来。”
明知道她最讨厌他这样的语气。
可他现在实在拿不出什么好态度来。
禾筝捏着手机,骨节隐隐在颤,也在发白,她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接着季平舟的台阶走下去,可她不愿意了,这份不愿意竟然强过了对他的感情。
季平舟能敏感的捕捉到她内心所想。
也预料到了她想离开。
可他给的面子足够了,也尽了所有的办法,她若还是纹丝不动,他实在也没了办法。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把这一天过完吗?”
丝丝的凉意从窗户缝透进来,吹到禾筝的皮肤上,让她难受的想逃。
看吧,这里也不一定就是完美的避风港。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藏的很深,“我没想过不跟你过,为什么要这样问?”
“是吗?”季平舟眼中有疑惑,“可我怎么觉得你想走?”
“没有。”
她别过脸。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就过来坐下。”
嘴上说没有,可分明就是有了离开的念头。
禾筝不知自己是怎样将这个念头压下,也许因为今天真的是季平舟的生日,又也许今天他求了婚,就算吵架,也不该闹得那么难看。
她有做退步。
“我想去休息了。”
她说着便要上楼,却在从季平舟眼前走过时忽然被他拉着手拽下去,才摔到沙发上,脸立刻就被捧住了,知道接下来季平舟要做什么。
他的脸廓阴影很快覆盖下来。
气息也紧跟着落了。
唇印上来,带着温度。
禾筝内心抗拒,可不得不像个行尸走肉般接受他的吻,就当是赔罪,赔拒绝他求婚的罪。
雨声滴滴答答,一声比一声强。
可那道吻却完全反着来,起初强烈,最后却一次比一次无力,只因禾筝的不回应,这比她反抗还让人悲戚。
吻停了。
雨却更加剧烈的响起来。
那层玻璃似乎都快阻挡不住外面的狂风暴雨,可季平舟心里的雨,却偃旗息鼓了。
他手指停在禾筝的脸颊上,睫尖微垂,轻轻扫荡着脸庞皮肤,整个人都被雨水的阴霾覆盖了,颓废落寞,“你想怎么样?”
嗓子像被一把湿灰堵住了。
声音都是黏带着湿意挤出来的。
禾筝忍不住用指端触碰他的脸,“不想怎么样,我不理他了还不行吗?”
“动摇了吧?”秦止那些话他都看见了,自然会多想,会悲伤,会害怕,“你是想跟他走的吧?这段时间我就差没把你供起来了吧,你喜欢小动物,我就想办法给你养,你说现在不想复婚,我能等,可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他埋在禾筝的发丝和颈窝里笑。
里面味道混杂,有烟味,有糕点的香甜,她像是走过了许多地方,留下一身可以回味的东西,可唯独他,在她的记忆里只有那些糟糕的事。
“你放不下以前的事,是不是要我把血还给你才够?你要多少?”
抬起了脸。
禾筝被季平舟的眼神看的心惊肉跳。
还没拽住他,他却豁然起身,将茶几抽屉拉开,露出了一些针管,那些针尖是禾筝最害怕的东西,常泛着寒光,进入皮肉血管的感觉,她至今难忘。
看到那些。
下意识僵硬住。
在季平舟拿出一根要往自己身体里扎时禾筝才骤然苏醒,伸手去阻拦,心尖都在发颤,“你想干什么?”
“还给你。”
他已经接近疯癫了。
禾筝紧紧箍着他的手,比捏手机时更用力,虽然手上在阻拦,可话说的却并不好听。
“我没有让你把我供起来,你要是觉得累,我现在就可以走。”
外面是倾盆大雨。
里面也是,禾筝松开手,用尽了力气站起来要走,这段强求来的感情终究是要走到终点的。
没有什么离别语。
也没有过于激烈的争吵。
一切都是平平淡淡的。
就像起初的和好,也是悄无声息的,只存在于细枝末节里,征兆不多,但细想起来,其实一切都早有预料了。
-
生日的结局像是人生一个轮回。
没人去问那晚他们是怎么过的,只是裴简第二天去见季平舟,却没见到禾筝,他脸上也没有太重的怨气,淡的古怪。
裴简酝酿了好几次想去问禾筝人呢。
话到嘴边又被狠狠咽下。
生日第二天季平舟又要去跟其他人吃饭,早已没有那么多精神去管其他的事,两天劳累下来,人像褪了层皮。
裴简还要回燕京。
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照顾季平舟。
走之前,他不得不打招呼,顺便提了一嘴禾筝,“哥,我明天就得回去了,方小姐还不来吗?”
季平舟坐在后面看文件,手跟着停滞。
声音无限的淡下去,“不来。”
“……那她什么时候来?”
裴简是出于关心,语气不掺假,季平舟清楚这点,也没有怨怪的意思,“以后都不会来了。”
还是分开了。
这个事实让裴简也开始沉默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那晚禾筝要走时,季平舟是怎样的乞求,他抱着她,眼睛热着,声音涩着,“以后我不看你手机了,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走,我吓到你了?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他求了许久。
却还是捂不暖禾筝的心,她心平气和地拿开他的手,连离别都给了温暖,还踮起脚吻他,微笑着说,“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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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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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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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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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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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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