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往前追了两步,根本是徒劳,为此还摔了一跤。
脚上的鞋已经浸透了雪霜,又冷又湿,季舒忍不住缩起脚趾,慢步往前面走去,路上走过好几辆出租车,可都是有客的状态。
她一路走走停停。
认不得路,走了这些时间也没能找到一条正确的路,越走越偏僻,见情势不对,便不走了,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找了几个人问路,才知道这是距离商园的反方向。
可她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没有带手机,便没有钱,一路上只好拦出租车,拦到车时天色都暗了下来,恍若有一场大雪要降临。
原本也没有地方去。
上次发生这样的状况,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次她投奔了禾筝,这次却想去找方陆北,知道不合适,却还是不死心的让出租车师傅把车开到了方家附近。
车还未停,便看到方陆北从家里走出来,上了车,潇洒坦荡,面容带笑,根本对一旁的出租车毫无察觉。
见他开车走了。
季舒只好跟上去,本意是想求助,可车越来越远了,目的地是一栋公寓楼下。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庞大,正往下压来,死死的堵住季舒心口最后一口气,她降下半截车窗,才探出头去,酝酿了声音和语气,第一声还是哑的,“陆——”
一个称呼都没叫完。
视线内,方陆北已经侧转过身,朝着远处露出笑眼。
比季舒更快更洪亮的声音叫了方陆北的大名。
她四肢蔓延着冰凉,眼眶涩疼,顺着出租车有些脏的玻璃往外看去,景象也模糊了。
可方陆北的笑却清晰定格着。
乔儿也是刚回来,手上还拎着做晚饭的材料,几根小葱蔓出来,随着走路的颠簸,摇摇摆摆。
方陆北走过去,顺手就接过了那些东西,继而牵住乔儿的手,迫不及待却又随意的在她额头亲吻而下。
两人一起走进去,倒真像是过日子那般,有滋有味,恩爱甜蜜。
又下起雪来,那些雪粒子杂糅着季舒最后的希望,却随着这一幕全部落了地,被踩能泥。
连出租车师傅都看出了什么端倪,但不便说太多,只是问:“小姐,你就在这里下车吗?”
季舒低下头,袖口和头发都有些湿了,是被雪打湿的,有些粘在脖子上,有些贴着衣服,像是勒着她的喉咙,直叫人说不出话。
想着想着,声音渐渐蔓出了哭腔。
“去和风苑。”
-
车重新启动,到达和风苑时天快黑,好在季舒来过几次,保安也记得她,尽快打通了季平舟房内的呼铃,跑出来的却是裴简。
他去付了车钱,看向季舒时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件不怎么厚实的针织外套,松垮垮的面料,一沾水就沉,还不御寒。
她站在那里,已经冷的瑟瑟发抖,像是被人遗弃的宠物,眼睛也是红的。
比昨晚的悲伤还要厉害。
裴简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她穿上,脑中还记着季言湘那番话,所以举止都是恭恭敬敬的。
房内是温暖的。
季舒一脚踏进去便好了很多,裴简倒了热水,“先喝点水,然后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买点干净衣服换,好吗?”
他态度足够好,也足够温柔。
季舒瑟缩在沙发边角,脸埋在膝盖里,轻轻啜泣,是什么话都不愿意说了。
脸颊的疼痛感也还在。
可什么都抵不过心里的痛。
正憋的厉害,裴简却放轻力度,拍了拍她的背,她单薄也脆弱,好似碰一碰便会碎掉,可他还是触了上去。
裴简掌心紧贴着季舒哭泣时的浮动,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飘忽起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是询问。
却触及了季舒最容易崩溃的地方,她还埋着头哭泣,却慢腾腾地伸出了手,本来就是娇小姐,掌心娇嫩,现在却蹭破了很长一道伤口,血迹都已经干涸,破了皮,里面的微红的血肉外翻着。
触目惊心。
是她在追车时不小心摔的一跤导致,当时很疼,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裴简气性都有些凉了,他还以为季言湘真的会去找,没想到只是放季舒自生自灭。
要说心冷。
天底下没有比季家人心冷的了。
“我给你擦干净,有点疼,你忍着点。”裴简找来了药箱,勉强能把这伤处理了。
酒精刚擦过伤口季舒就疼的缩手。
裴简却紧紧扣着,“要是疼就哭,没关系的,你哥哥不在,不会嫌你烦的。”
沉闷压抑的哭声却止住了些,季舒还是埋着脸,一声一声都像断气,“你不会嫌我烦吗?”
“不会。”
“骗人。”
手上的疼痛凝滞了下,明显是裴简走了神,他轻眨眼,呼吸往季舒掌心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那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的事。”
可分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跟她玩了。
这份悲伤占据了所有,季舒越哭越厉害,却也压抑的厉害,裴简听的心绞痛。
“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碰水,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回来了照顾你,好吗?”
季舒哽痛着喉咙,“真的吗?”
“真的。”
她蹭了蹭额头,不再发声,情绪也有所缓和。
直到裴简离开季舒还是没有抬起头来,这个样子太狼狈不堪,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门刚关上,她的啜泣变成了断气似的哭法,但还没有嚎啕大哭,是在压抑。
裴简根本听不下去。
就算想安慰,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自以为这一巴掌,还不足以让季舒这样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商场这个时间人很多,都是来避雪的,电梯里挤挤攘攘,裴简上了楼就直奔季舒常去的门店,只挑了几身舒适的便要赶回去。
电梯才下到停车场,他小跑着去开车,身后却有车灯一晃,喇叭明显是冲他鸣的。
他回过头,认出了方陆北的车。
还有副驾驶上女人。
眸光即刻变得深谙不少,方陆北降下车窗,距离不远,甚至不用喊,“小简,要走吗?”
看样子他找停车位找了挺久。
乔儿都有些不耐,正散漫地玩着手机,头都没有抬,也不知他们交涉了什么,方陆北便很快将车停到了裴简腾出来的车位上。
车停好,他兀自感叹一声,“早出来吃不就好了,在家里差点没把厨房炸了。”
乔儿收起手机,正要应话,随意擦过一眼到窗外,正巧看见裴简开车过去,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裴简那一眼阴沉沉的,意味深长。
他们还没对视几秒,乔儿的脸便被方陆北扳了过去,随即一道吻便印在了唇间,他是有点醋着了,“看他干什么?我还没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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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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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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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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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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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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