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看得进去？
可就当他觉得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时，凌小汐又靠过来抱住他的手臂，脑袋微微往他身上倚着，叹息道：“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恶鬼怕钟馗——虽然用在我们之间身份颠倒了，但道理是一样的——其实认识你之前，我没有这么主动，又厚脸皮，可一见到你，便觉得你就是我要等的人，管你是不是脾气暴躁，是不是冷漠绝情，是不是身患绝症，反正就是要弄到手才行！”
靳南听闻，心里的震惊诧异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去。
这丫头，真是能叫他一次次开眼。
见他微勾唇角笑着，小汐嗔怒地问：“你在心里嘲笑我？！”
“没有没有。”靳南连连摇头，脸色镇定了几分，才解读内心，“那时候，其实我是一心想死的。”
这话一出，凌小汐脸上的神色瞬间僵硬石化。
其实，她知道的，都懂。
可此时听他亲口道出这些，胸口却还是猝不及防地一痛，为他心疼。
“我这一生，遭受过什么，你都知道了。从小没有长辈呵护，受尽打骂凌辱，穷困潦倒，艰难求生，唯一的温暖便是跟苏苏在一起的时光。可后来，就连我一手养大的女孩儿都留不住，事业从巅峰跌落，身体也亮起红灯——我那时候逃离云江，其实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可没想到，这一出逃，却成了我的救赎。”
靳南不是个健谈的人。
这种话，他从未说过。
即便心底里无比感激这个女孩儿，可他也惯常喜欢用行动来表达。
护着她，为她着想，给她提供自己能提供的所有物质条件。
但这种推心置腹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的。
今晚也许是气氛使然，这话说出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凌小汐从听他开场的第一句，心里便像扎了刀一样疼得不能动了，等他这些话说完，她眼眶瞬间红透，泪水颤抖着打转儿。
所谓救赎，当然指的是凌小汐。
可小汐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二字。
他们之间，其实也算是互相“救赎”吧。
对婚姻家庭从来不抱希望的凌小汐，也是因为遇到了靳南，才有了尝试的勇气。
“你最开始吸引我的，是这张脸，你知道的，跟苏苏神似——我在A市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你，差点以为是她找来了。后来才知，不是——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跟她那么像的人。我当时的确想，老天爷大概可怜我，所以派了你来。可当我意识清醒，我又明白，我不配拥有。我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有那么不堪的过去，我千疮百孔，肮脏至极，我怎么配再去拥有那么美好的感情。”
“小汐，谢谢你的坚持，不离不弃，将我从深渊谷底拉上来，让我的人生重新有了光。”
表白到如此，凌小汐除了热泪盈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偏偏，此情此景，她应该高兴欣慰才是，她哭什么呢？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的眼泪落下后，她忙一把抬手擦了，又哭又笑地道：“好端端，说这些肉麻话做什么？害得我掉眼泪！”
靳南温柔地笑着，那张清雅的脸越发迷人魂魄。
抬手捧住了小女友的脸颊，大拇指柔柔缓缓地刮过她姣好的面容，两人极有默契地相拥在一起。
“靳南……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爱惜身体，好好生活，积极乐观些，陪我一直走下去，好吗？”
她知道，靳南除了生理上的疾病，心理上也有问题。
他们刚相遇那时，他一心求死，也是因为身处重度抑郁症中。
现在，他能说出这些话，想必已经从那种绝望黑暗的境地里走出来了。
——起码，是在很努力地走出。
凌小汐紧紧抱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两人从未有过的情动亲密。
“好，我会积极努力地生活，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不再跌下去，陪着你……”
他本想说，陪着你到永远。
可一想自己的身体，也许并没有那么漫长奢侈的光阴。
但只要活好当下每一天，他也不在乎未来还有多远了。
————
春节黄金周，凌小汐跟雪儿调了两个班，挪出了六天时间，打算回家过年。
离开A市大半年了，她忙得分身乏术，竟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凌妈妈心里有气，接到女儿要回来的电话也没给好脸色。
“你还记得我这个妈？记得你还有一个家？我以为你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了！”
凌小汐被母亲的怒意震得瑟瑟发抖，只能笑着讨好：“妈，您说这话做什么，我真的是太忙了，咱都是同行，您还不了解么……”
凌小汐继续发挥不要脸的伟大精神，对母亲死缠烂打。
“妈，我年终奖发了呢，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首饰还是衣服？或者是按摩器？还是什么别的？尽管提！女儿都给你买！”
“哼！你多挣了几分钱，说话就这么大口气了？还是……拿着别人的钱借花献佛？”
靳南的身份，凌妈妈是知道的。
靳南手术成功的事，凌小汐也跟她提过。
只是，她未做评论。
那个男人对女儿大方十足，她也有所耳闻。
虽然一切听起来都挺好的，可怎么说呢——到底是个不健康的人，而且有过婚约，有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过往。
树活一张脸，人活一张皮。
她可不想被人议论嘲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她女儿挑来挑去，找了个有钱的离异男人，还有病，啥都不能做，也不知能活几年。
“妈，是我的钱，我辛辛苦苦挣的！”凌小汐很认真地强调。
“算了，我什么都不缺，你有钱就好好存着，给自己买个窝才实在！”凌妈妈傲娇着呢，不肯下台，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小汐撇撇嘴，放下手机，看向男友：“我妈还在生气呢，看来这趟回去不会好过。”
靳南安慰：“没事，到底是亲妈，她嘴上说得再难听，心里还是不舍得的。再说了，有我陪着，子弹炮弹都由我来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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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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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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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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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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