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继续提让那个人给他捐肾的事，那他就要提分手，不要她多管闲事了。
若是她不再提起，两人便继续维持着先前的恋人关系，让她陪着他走到生命的尽头。
凌小汐又犹豫了。
其实，只要他能活下来，哪怕他们分手，哪怕她再也不能见他——那也甘愿！
可问题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与其去赌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未来，她当然还是选陪着他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于是，短暂思量后，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靳南也回复了文字：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有空再来看我。
凌小汐看着这话，突然一手捂住嘴巴，痛苦地闭眼痛哭。
好像心里的委屈突然有了宣泄口，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骤然撤去。
她不知为何要哭，可就是莫名想哭。
好像一场危机突然解除，心神骤然放松后的疲惫虚脱。
靳南不在，晚上她回了自己卧室。
不想睡在没有他的床上，嗅着属于他的气息，孤枕难眠。
————
秦墨寒陪着苏曼菱，去了趟医院。
靳南看到她，神色没什么起伏，甚至还有点抵触情绪。
越到这个时候，他越不喜欢看到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好像他是只可怜的蝼蚁。
“你大着肚子，还到处跑什么？”
秦墨寒搬了椅子到床边，又扶着妻子坐下，曼菱一听兄长不欢迎自己，就知道那件事提不得。
“小汐说你病情严重了，我难道不该来看看？”等坐定，她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靳南皱眉，神色不耐，“我没事，你别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嗯……”
苏曼菱应了句，沉默下来。
心底里还在斟酌，到底提不提？
靳南看出她心事重重，眼神不着痕迹地幽暗加深了，而后没等她开口，便先行堵了她的话：“如果你是要说些令我不开心的事，就免了——生死有命，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心里早有准备了。你也别太伤心，我这么活着也是窝囊憋屈，反正人早晚都有那么一天的。”
既然他把话挑明，苏曼菱反而好开口了，看向他眸光殷切又激动，“你还这么年轻，人生本还有大好光阴，何况你现在有了小汐，难道也没对人生多一点眷恋？”
苏曼菱明白，因为从小到大的特殊经历，他的确对“活着”这件事不怎么热衷。
可那是从前啊。
人没有牵挂，便像是一叶浮萍，流浪或漂泊，生病或健康，都无足轻重。
可他现在有了心爱的女孩儿，好似浮萍生了根，终于有了安歇之处，难道也不想多活一些时日，继续享受这幸福美好？
靳南不为所动，平平淡淡地道：“我也想陪着她，可老天爷不允许。”
“不，现在是有机会的啊！”
“机会？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还是你去求那个人了？他答应了？”
靳南转眸看向她，眼眸微眯，一连问出好多问题，脸色越来越冷。
秦墨寒不喜欢自家老婆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忍不住出声：“你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怎么还这么大火气？你妹妹为你操心，难道还操错了？”
靳南瞥他一眼，本想怼回去，但想着自己曾找人家帮过忙，也承诺过以后不跟他掐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而后，低声嘀咕了句：“谁叫你带她来的，怀孕就好好在家呆着。”
秦墨寒：“……”
他想来医院这种地方吗？
还不是妻令难违！
到头来，居然两边不落好。
秦先生生闷气，转身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索性不管了。
苏曼菱左右看了看两人，“你俩什么时候能不掐了？多大的人，有意思吗？”
两个男人齐齐噤声。
孕妇为大，他们不敢呛。
好一会儿，等紧张凝滞的气氛散去一些，苏曼菱才又看向自家兄长，“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可我还是要把话说完。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既然跟小汐在一起了，就应该竭尽全力求生，陪她走下去。别说什么她跟你在一起时就知道这一天了，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还有，我没求那个人——是他时而关心下你的情况，我就跟他如实说了，他现在知道你病情恶化了，也在想办法。哥，我知道你跟他没感情，甚至心里怨他，可当年的事，他也有无辜的地方，我想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肯定不会丢下阿姨的，你看从他找到你后……”
“够了！”苏曼菱没说完，靳南便忍不住了，冷声打断，而后转眸看向沙发那边，“你还不带她回去？”
秦墨寒冷冷抬眼，起身走向妻子，“你妹妹说得对，你的确自私又不负责任，凌护士那么好的人，看上你真是眼瞎。”
靳南：“……”
“走吧，有的人非要装聋作哑，你怎么也唤不醒的，操这闲心做什么。”
苏曼菱也知劝不动了，只好在丈夫的搀扶下起身。
“哥，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离开了住院部，苏曼菱取出手机跟凌小汐联系了下。
得知小汐这会儿不是很忙，她又让丈夫陪她去急诊科。
“苏苏……”凌小汐看到她肚子又大了不少，关心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苏曼菱回应了句，直奔主题，“我刚去看我哥了，本想劝劝他，奈何他太固执，劝不动。我来找你就是想说，港城那边配型结果出来了，可以手术。”
凌小汐大吃一惊，眼眸瞪得滚圆看向她。
停顿了几秒，她才缓缓露出惊喜的模样，“真……真的！？太好了！”
“好什么……我哥死活劝不动。”
小汐脸上的神采高兴又瞬间落下。
“是……这几天，他对我态度还挺好的，跟以前一样，可就是——不许我那件事，我答应他了，不强迫他。”小汐说这话时，眸底又流淌着心碎神伤。
看着他一日一日憔悴，而她身为医护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太无助了。
“小汐！”苏曼菱心里其实有主意，只是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怎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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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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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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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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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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