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向妻子的大肚，悄无声息地，心里又是一声哀叹。
“三个儿子，我觉得我抑郁的可能性更大。”
苏曼菱：“……”
又来！还没完没了了！
见妻子丢了个白眼，秦先生勉强打起精神：“吃饭吧，等会儿再去看看他。”
“我也没什么胃口。”她总觉得儿子落落寡欢的样子，看着好心疼啊。
秦墨寒道：“你腹中两个可是重量偏轻，不加强营养怎么行？外面那个是亲生的，肚子里的不是？”
这话说得！
苏曼菱又瞪了他一眼，才拿起筷子。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那孩子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明天是那个女人的生日——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天，现在居然要去给她庆生，我心里还是挺别扭的。”
秦墨寒微微蹙眉，听她把后面的话说完，才明白说的是谁。
俊脸微沉，他明白妻子的意思，淡声问道：“明天你想去看她？”
“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他都打过几次电话了，又专门把人带到云江来——”
“我明白，要去看就早点去吧，你到后面月份大了，出门更危险，越发没机会。明天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也算是对自己良心的一个交代。”
这些话，苏曼菱还没说呢，可秦墨寒已经全都领悟到了。
她满心欢喜，忍不住挽着男人的手臂，把头朝他肩膀上靠了靠，“谢谢老公，你真好！”
这彩虹屁吹得某人喜笑颜开，只是，想到堵心的事，他又讨打地补充了句：“你要是能生对女儿，老子对你更好！”
“滚！”前一刻还在他肩膀上撒娇的秦太太，瞬间变脸，推开他的胳膊大声斥骂。
这天晚上，苏曼菱陪着儿子睡着后，才回到主卧陪秦先生。
说实话，这种夜晚宁静的日子，很快就要成为奢侈的回忆了。
她很珍惜跟大儿子的相处，也同样珍惜跟丈夫的相处。
————
翌日一早，他们起床时，秦舜禹已经准备好一切，简单吃了早餐，出门上学了。
已入七月，快期末考试了，小家伙看起来挺用功刻苦的。
苏曼菱惦记着等会儿要去见苏怡的事，一时也没有心思顾及儿子，只能在心里默默担忧。
八点半，李子扬又打电话过来。
苏曼菱接起：“我大概十点钟过去，现在家里厨房正在做蛋糕，还需要一个小时。”
既然要过去看望，又是生日这样的特殊时候，苏曼菱想过了，于情于理都该准备一个蛋糕。
正好，家里的营养师擅长，她便让厨房现做一个。
那边，李子扬其实早就订好了蛋糕，可是听了苏曼菱这话，他当然不会拂了好意，连声道：“没关系没关系，十点钟可以的，那我先过去，正好医生有些事找我。”
“好。”
蛋糕做好，打包，秦墨寒才陪着妻子出门，前往精神病院。
这地方，苏曼菱第一次来，一路上见到那些病人或被人搀扶，或坐在轮椅上，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她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到了。”
秦墨寒揽着她，步伐沉稳缓慢，看见面前不远处的树荫下坐着的衰老女人，沉沉提醒了句。
苏曼菱定睛一看，虽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但还是清晰认出那张脸。
短短半年不见，苏怡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面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原本乌黑时尚的发型梳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夹扎着丝丝银白。
那双漂亮的杏眼，跟这周围的许多病人一样，空洞、麻木、呆滞。
她坐在轮椅中，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面前坐在矮板凳上的大男孩儿，正把一个苹果用勺子刮了果泥，喂到她嘴里。
苏曼菱看见，她嘴角衔着口水，间或滴落下来，滴在她面前戴着的围兜上。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勾勒，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她的心还是被狠狠击中。
苏怡那么精明好强的一个人，如今智力退化，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就连吃东西都需要人喂——她若知道自己活得这么屈辱窝囊，肯定会一头撞死吧。
两人步伐站定，林泉提着蛋糕，也静静地沉默在一边。
李子扬没有回头，自然不知道他们来了，他很专心地一边给苏怡刮苹果泥吃，一边像叮嘱小孩子似的絮叨着：“妈，你夜里不能闹了，照顾你的护士都说太辛苦了，医生也说你再这么闹下去，以后就要给你用安定，可那些药用多了，对你的身体和大脑更不好。”
“妈，儿子一边读书一边赚钱给你治病，也不容易。你就当心疼心疼儿子，以后夜里乖乖睡觉，好不好？你以前不是最疼我了么，现在看我这么辛苦，就不难受？”
“妈——姐姐今天说来看你的，她还特意给你做个生日蛋糕！妈，你要是清醒着，醒悟了，给她好好道个歉，该多好啊！”
苏曼菱不知道，苏怡到底能不能听懂这些话。
她只是发现，在李子扬最后一番话落定时，那张衰老脸上呆滞的眼神，缓缓转动，眸底有了波澜。
“啊——啊，菱……啊——”苏怡突然发出声音来，嘴里的果泥都没来得及吞，舌头急着说话，又全都掉了出来。
李子扬蓦地回头，兴奋地站起身：“姐，你们来了！”
他打完招呼，视线才后知后觉地落在苏曼菱腹部，足足盯了好几秒，吃惊地道：“你……你怀孕了啊——肚子都这么大了。”
李子扬才十八九岁，又是个男孩儿，对女人怀孕生育这些事自然不懂。
于是沉默了下，他又抠了抠脑袋说：“你——你是不是快生了？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不然我也不会一再地骚扰你，非要让你过来。”
苏曼菱没理会这些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轮椅上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无数的恨意，无数的酸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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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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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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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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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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