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有正事要问秦墨寒。
餐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他再次抬眸看向对面，等视线收回落下之后，才淡声问：“婚礼……你们怎么打算的？虽然你们早就登记了，可毕竟办了婚礼才算昭告天下。”
秦墨寒微微睨他一眼，这才知道他叫自己来的用意。
“婚礼原本订在年后，想着等春暖之后就办，可曼菱意外怀孕，又是双胞胎，不能大意，只好暂时搁下。”
秦墨寒知道他担心什么。
虽然婚礼只是个形式，可世人看中的就是这个形式。
有这个形式，大家才会知道你们是夫妻，这是个公开的见证，是对彼此的认可。
“放心，婚纱早就订好了搁着，只等她生产后，身体恢复好，随时都能举办婚礼。”秦墨寒怕他不信，又补充了句。
苏曼菱也明白兄长的担忧，笑了笑接着说：“哥，你别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中。而且，我对婚礼其实不太看重，日子好不好自己清楚就行了，没必要做给外人看。”
靳南严肃地看向她，斥道：“傻！有些事就是需要做给外人看，让别人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能少多少麻烦？”
显然，靳南还是担心秦墨寒这个身份会引来不少莺莺燕燕，怕妹妹招架不住，伤心婚变。
“哥，你想多了……”苏曼菱弱弱反驳。
靳南一听她护着秦墨寒，心里就添堵，索性不说话了。
这顿饭，三个人都没吃好。
靳南结账时，秦先生施施然起身，一手优雅地理了理西装下摆，看向对面：“谢谢你这顿饭，以后有空来家里坐坐，你毕竟是孩子们的舅舅，我不介意多个人宠他们。”
话落，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妻子，伸手扶起她，“走吧，去我办公室睡会儿觉，下午一起接你儿子放学。”
苏曼菱顺势起身，看了眼靳南，面色依然有几分不自在：“哥……我们先走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靳南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呷了口。
秦墨寒亦没理会，也没一句客套话，一手揽在妻子腰间，半是温柔半是强迫地带着她绕出座位，走了。
“对她好点，她过去吃了太多苦，希望以后跟你在一起，能幸福快乐——诚如你所言，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护她周全，就连我……也不能陪她很久了。”
身后，低低浅浅的声调凉薄淡冷，可说出口的，却是最深情、最炙热，最让人动容落泪的话。
即将离去的两人停下脚步，苏曼菱回头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哥！”
干嘛要说这种话！
心在瞬间痛如刀割，她急促又激动地喊出这话，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而秦墨寒，看着阳光中那抹清瘦修长的身影，头一回，胸口也涌动着丝丝酸楚。
萧逸远跟他说过靳南的情况，换肾是唯一出路。
然而，能不能等到，却是未知数。
谁都知道，这种事是完全靠运气的，即便你有再多钱，可能也没有那个命。
可尽管事实如此，他们还是要抱着希望与期盼。
“事在人为，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她，就好好活着。我想，这世上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牵着她的手走完红毯，送她出嫁。”
言外之意，好好活着，努力活着，等他们举行婚礼时，送妻子出嫁的人，非他这个兄长莫属。
苏曼菱猝然回眸，满含热泪的眼眸惊讶地看向丈夫。
她怎么也没想到，丈夫会说出这话来。
其中深意，便已是接受了靳南，并且希望他好。
靳南的反应如何，她不知道，但丈夫能做到这般，她深感慰藉。
她相信靳南心里也是一样。
他们离开良久，靳南还在那里坐着。
午后的阳光炙热火辣，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瘦削病态的身影，大概是长时间被烈日灼晒，苍白的脸色看上去终于有了一丝暖色。
————
林泉开车，秦墨寒带着妻子坐在后座。
一上路，苏曼菱便抱着他的手臂，靠到他肩上去。
“困了？”男人立刻垂眸看去，手臂抬起，将她揽入怀里，靠得舒服一点。
“还好……”她压着调子轻声回了句，双手抱住他，嘴角勾起笑，“就是想抱着你。”
秦先生虽然毒舌依旧，但情商渐渐起来了，顿时悟过来，笑着道：“被老公感动了是不是？”
女人不言语，只是抱他更紧，好一会儿，才声如蚊蚋：“谢谢你……”
这声谢谢，是为靳南，也是为自己。
为靳南，是他终肯放下，把靳南当做家人看待。
为自己，是感恩遇见，更感恩他的忠诚、深情、爱护。
每每想到这些，她便抑制不住地想对他好，想倾尽所有来回报。
“傻瓜！”秦先生捏着她的耳朵揉了揉，薄唇宠溺地吐出两字。
车厢里安静下来，苏曼菱吃了饭就困，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朦胧间听到手机响起，她一惊，就要坐起身，男人手臂一紧压住了，低声道：“我的电话，你继续睡。”
她又没起，闭上眼重新躺回他怀里。
秦墨寒拿出手机，看着是左牧打来的，接通。
“秦总，你回来了吗？”
“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你让我查那小子的事，查清楚了。”
“你说。”
“他上个周带着苏女士来了云江，在三医院治疗，他在这边找了份兼职的工作，好像学校那边也取消了休学，要恢复上课。”
秦墨寒脸色严肃，眉宇间露出疑惑：“他不是还有个瘫痪在床的父亲？”
母子都到这边来，父亲不管了？
“我就要说这个——他父亲一个月前去世了。”
秦墨寒神色沉肃，没说话。
“他跟太太开口借钱时，就是他父亲的病情又恶化了，他拿了钱给父亲治病，但还是回天乏力。他应该是办完父亲的丧事，等苏女士情况稳定些，就带着她来了云江。”
秦墨寒听完，全都明白了。
三医院是安定医院，苏怡那个情况，可能连福利院都不好安排，去安定医院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苏曼菱趴在他胸前，原本是想睡的，当隐约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瞌睡顿时消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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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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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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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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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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