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磊愣住,哑口无言。
他突然明白,秦墨寒肆无忌惮!
因为曼菱是一个人,没有娘家。
虽说亲生父母都出现了,可都有各自的家庭,而且曼菱也不肯跟他们相认。
他们做不了曼菱的靠山。
这世上唯一在乎曼菱,也最有资格保护曼菱的人,就是靳南了。
可靳南又变成如今这幅样子,自顾不暇,哪里还管他曾经最心疼的苏苏?
所以,秦墨寒肆无忌惮,即便被他当场撞见,拆穿,也没有丝毫心虚。
他吃定了曼菱!认准了曼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也逃出他的手掌心。
这么一想,庄磊心里的怒火蹭蹭窜上来。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靳南,把他狠狠敲醒,把他赶紧拽回来,看看他最宝贝的苏苏到底是什么处境!
“难怪……”庄磊明白了一切,点点头,“难怪你不希望靳南回来,你心底里,肯定巴不得靳南早点死在外面吧?”
秦墨寒面无表情,语调甚至带着几分冷血,“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磊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墨寒转身,扬长而去。
————
靳南看着面前变成“独眼龙”的女孩儿,脸色倏然一惊,目光都停住了。
凌小汐的右眼,就是被他手肘不小心撞到的那只眼睛,用纱布蒙着,贴着医用胶布。
她的脸本来就小,现在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只剩半张脸的感觉。
而且,她两天没来医院了,极可能是眼睛伤得比较重,在休息调养。
靳南本性并不是冷血无情之人,看到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被他不小心弄成这样,他心里也愧疚。
“你的眼睛……”
两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滞涩艰难地开口。
可话到一半,他又迟疑了,心里有点紧张害怕。
该不会,她这只眼睛看不见了吧?
念头一起,靳南心里更矛盾复杂了。
凌小汐把药片倒出来给他,没好气地怼了句:“你还关心我吗?我两天没来科室,你连句问候都没有,好歹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靳南接过药片,又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可听了这话又顿住,连药都没喝,看向她:“到底怎么了?伤得严重吗?会不会……影响视力?”
凌小汐双手插进护士服的衣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果我这只眼睛瞎了,你会不会对我负责?”
靳南脸色更僵,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怎、怎么负责?”
“你想怎么负责?”
“赔偿。”他虽然辞去了公司的职务,但手里还是有点积蓄的。
反正他也不打算活了,就把这钱都赔给人家好了。
想到这里,他又底气不足地看向女孩儿,“不过,我钱不多,也不知够不够你的要求。”
凌小汐见他这副紧张乖巧的模样,全然没了之前对他们甩脸子时的威风,突然忍不住笑了。
靳南不解,什么意思?
“你钱不多,可你人在啊!我这只眼睛如果真得瞎了,我就要你把自己赔给我!”
“好,我死后,我把视网膜捐给你。”靳南接着她的话,很干脆地表态。
凌小汐无语了,抬了抬头叹了口气,“大哥,拜托……你不要总是把死挂在嘴边好不好?谁要你的视网膜?我要是真瞎了,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做我的眼睛!”
“……”靳南吓得嘴巴半张,盯着她,没有说话。
这什么意思?
这丫头片子喜欢上他了?
凌小汐见他傻愣住,越发笑起来,笑过之后碰了碰他的手,“你赶紧把药吃了,手上有细菌,不要一直拿着。”
靳南这才想起,药丸还在手里捏着。
他赶紧吃了药,凌小汐又把水杯接过去。
靳南看着她被纱布蒙住的右眼,想了想还是问:“医生到底怎么说?”
“眼内出血,为避免感染,这几天就用纱布蒙着,恢复的快一些。”凌小汐回答了,又像模像样地抱怨,“我算是运气好了,要不是当时躲得快,这只眼睛真要被你撞瞎,到时候,你就真要对我负责了!”
靳南:“……”
“行了,跟你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样子。就你这样……又是抑郁症又是右肾缺失,唯一的左肾还得了病,你又不肯好好配合治疗,谁要你负责?你要是真负责,我还得伺候你。”
凌小汐落下这话,收拾了推车,转身朝外:“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凶我的同事们了。”
靳南没说话,目送着女孩儿离开的背影。
凌小汐刚出病房,看到门口一人正在张望。
“你找谁?”
“请问,这是靳南的病房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而病房里的靳南,一听到庄磊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凌小汐打量着庄磊,好奇:“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凌小汐推门,探头进去,“靳南,你朋友来看你了。”
靳南还没吱声,庄磊已经迫不及地推门进来,“靳南,我总算找到你了!”
靳南木讷着脸,没有回应。
门口,凌小汐想八卦,还杵着没走。
靳南看向她,淡声问:“你还有事?”
“噢……没事,没事了,你们聊吧。”
凌小汐退出去,带上门,病房里便只剩下两个男人。
庄磊打量着靳南,半个多月不见了,他看起来还好,精神好像没有恶化的很厉害。
“你怎么来了?”靳南知道他在打量自己,淡淡启声。
庄磊拖了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我怎么不能来?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赶紧把手头的事安排好了,过来找你。”
“没必要,我不回去。”
“你打算在这里颐养天年?”庄磊故意讽刺他。
靳南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有几天活头?”
“你干嘛这么想?你那病,不是什么问题,好好治疗能好的!”
可靳南想的是,生理上的疾病,或许能好,那心理上的呢?
要何年何月才能痊愈?
而且他在这里挺安静的,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回去做什么?回去了,有不得不见的人,不得不面临的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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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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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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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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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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